的高天堡,像一块硬骨头,怎么啃都啃不动。
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那只独眼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是一个将军。
一个真正的将军,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传令。”
他的声音低沉。
“全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后撤三十里,扎营。”
传令兵愣住了。
后撤?
他们打了三天,死了上千人,就这么撤了?
但军令如山。
拓跋烈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
号角声响起,苍狼部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
像一片退去的潮水,慢慢地从高天堡的城墙下退去。
城墙上,守军们看着苍狼部撤退的背影,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他们撤了!”
“他们撤了!!”
欢呼声响成一片,从城门洞里传到城墙上,又从城墙上传遍了整个高天堡。
有人笑着,有人哭着,有人又笑又哭。
张大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他那把沾满血的铁锤,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王掌柜瘫倒在城门洞里,手里还攥着那把已经卷了刃的菜刀,嘴里念叨着:“活了……活了……”
孙大夫靠着墙壁,浑身脱力,但手里还在机械地给伤员缠绷带。
燕知予扔掉了盾牌和短剑,跑到燕北风身边。
“大哥!大哥!”
燕北风靠着城门洞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斩马刀插在身边的地上,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铁甲碎裂,衣服被血浸透,脸上那道刀疤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笑了。
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妹子,我是不是……很帅?”
燕知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把抱住燕北风,哭得像个孩子。
“你个混蛋,你个大混蛋……”
燕北风伸出满是血的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丢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重。
“帮我……看着点……那个混蛋……回来了……让他请我喝酒……”
然后,他昏了过去。
燕知予抱着他,哭声越来越大。
“大夫!大夫!快来人啊!”
孙大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检查燕北风的伤势。
“没事!没事!”孙大夫的声音也在抖,“都是皮外伤,没伤到要害。失血太多,昏过去了。养几天就好。”
燕知予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城门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苍狼部的大军已经退到了远处,只剩下地上的尸体和未散的硝烟。
“宁远……”她喃喃地说,“你在哪里……”
……
城墙的角落里,燕知秋蜷缩在一堆滚木后面,怀里抱着那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她的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衣服上沾满了血——不是她的,是她帮忙搬运伤员时沾上的。
战斗的时候,她一直在城墙上帮忙搬石头、递箭矢、给伤员喂水。
她没有哭,没有怕,一直咬着牙干活。
但现在,战斗结束了,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把脸埋在荷包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姐夫……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骗人……”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
然后她看到了一样东西。
城墙外面,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飞速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匹马。
一匹枣红色的马。
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衣,腰间挂着一把生锈的铁剑,手里还提着一壶酒。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