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来了。
哪怕手里只有一根擀面杖,也要站在城门前。
燕北风看着这些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公子!”张大锤把铁锤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在抖,“别废话了!告诉俺们怎么打就行!”
燕北风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肩膀上的箭矢一把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
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所有人,听我指挥。”
“会拿刀的,站前面。不会拿刀的,站后面递石头。老人和孩子,去城墙上帮忙搬滚木。”
“今天,要么他们退,要么我们死。”
“没有第三条路。”
“干了!”张大锤第一个吼了出来。
“干了!”
“干了!”
几百个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城门洞里回荡,震耳欲聋。
拓跋烈站在城外,看着城门洞里那群乌合之众,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无数敌人。
训练有素的精兵,悍不畏死的勇士,诡计多端的谋士。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敌人。
一群拿着菜刀和擀面杖的老百姓,站在一个快要倒下的将军身后,对着五千大军嚎叫着“干了”。
这不是勇敢。
这是疯了。
但疯子,往往是最难对付的。
“全军冲锋!”拓跋烈拔出鬼头大刀,“踏平高天堡!”
苍狼部的骑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潮水般涌向城门。
城门洞里,燕北风举起斩马刀。
“杀!”
两股洪流,在城门洞里猛烈碰撞。
刀光、血光、火光,交织在一起。
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张大锤的铁锤砸在一个苍狼部骑兵的胸口上,连人带马砸飞了出去。但他自己也被另一个骑兵的长矛刺穿了肩膀,鲜血喷了一地。
他拔出长矛,扔在地上,继续抡锤。
王掌柜把酒坛子砸在一个敌人的脑袋上,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流了一地。然后他挥着菜刀,嚎叫着冲了上去,像一个疯了的屠夫。
孙大夫蹲在城门后面,手忙脚乱地给伤员包扎。他的手在抖,药粉撒了一地,但他咬着牙,一个接一个地救。
燕知予站在燕北风身边,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同时用短剑刺向任何靠近的敌人。她的剑法不算高明,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够用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洞里的尸体堆了三尺高,血水从门洞里流出来,在城门外汇成了一条小溪。
苍狼部冲了三次,被打退了三次。
不是因为守军有多强,而是因为城门洞太窄了。
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苍狼部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他们只能下马步战,而步战的时候,一个拿着铁锤的铁匠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之间的差距,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何况,守军是在保卫自己的家。
这种信念带来的力量,有时候比武艺更可怕。
但守军的伤亡也极其惨重。
四百守军,加上自发参战的百姓,总共不到六百人。
一个时辰的战斗下来,死伤过半。
燕北风身上又多了七八道伤口,铁甲已经被砍得稀烂,里面的衣服全被血浸透了。他的斩马刀砍卷了刃,刀身上全是缺口。
但他还站着。
像一根钉子。
拓跋烈在城外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高天堡,竟然这么难啃。
更让他焦虑的是粮草。
狼牙谷的粮草被烧了,大军只剩下不到两天的口粮。如果今天拿不下高天堡,明天士兵们就要饿肚子了。
饿着肚子的士兵,还怎么打仗?
“将军!”一个传令兵飞马赶来,“后方急报!沙狼帮的人又偷袭了我们在白马河的辎重队,烧了三十车军械!”
拓跋烈的眼角跳了一下。
又是沙狼帮。
这帮该死的沙匪,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还有!”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大汗派人传话,说……说中原武林那边出了变故。慕容家的人被人揭发了什么事,几个大门派联合起来,要找慕容家算账。大汗让将军酌情处理。”
酌情处理。
这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你自己看着办,别指望后方支援了。
拓跋烈的脸色变了又变。
粮草被烧,军械被毁,后方不稳,盟友自顾不暇。
而面前这个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