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周旺提着食盒大小的冰鉴,脚步匆匆地穿过游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不敢抬手擦拭——
手里这方冰鉴里的宝贝,可是二爷特意吩咐给朱姨娘预备的,分量足有二夫人院里的三倍。
到了门口,周旺先整了整衣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轻轻叩了叩门环。
“朱姨娘安好,”门一开,他便弓着身子往里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这是二爷刚让人从冰窖里取来的新冰,特意吩咐多给您预备了些,比二夫人那里多了去呢。”
曼娘正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摇着一把绣着缠枝莲纹的团扇,闻言眼皮抬了抬,眼角的笑意漫了开来。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绫罗衫,领口绣着细碎的白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二爷倒是有心了,”
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柔媚,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周管家辛苦,快抬进来吧。”
周旺连忙指挥两个小厮将冰鉴安置在屋角,刚要退下,却见曼娘嘴角的笑容骤然敛去,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柔意的眸子,此刻竟冷了几分。
“二夫人那里,今日只送了寻常份量的冰?”她语气平淡,却让周旺心里一突。
“回姨娘的话,”周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回道,
“二夫人院里确实只按例送了一份,毕竟二夫人身边人少,且……且听闻二夫人素来不怕热。”
“不怕热?”曼娘嗤笑一声,坐直了身子,团扇在掌心重重一拍,
“她一个人住着宽敞院子,凉风吹着,自然用不着多少冰。
可我这里不一样,昌哥儿是二爷唯一的嫡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岂能受半点暑气?
还有我,这几日总觉得心口发闷,没有足量的冰怎么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旺紧绷的脸,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你把二夫人那里剩下的冰,也都给我搬到这儿来。”
周旺闻言大惊,脸色瞬间变了:
“这……这可使不得啊,姨娘!”
“这什么这?”曼娘猛地拔高了声音,脸上满是怒意,鬓边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二爷心里疼昌哥儿,难道还会怪我疼儿子不成?二夫人那里冷冷清清,放着冰也是浪费,倒不如给我这儿派上用场。再说了,本夫人说的话,你也敢不听?”
“可是姨娘,”周旺急得额头冒汗,“二夫人毕竟是正头娘子,咱们这般做,若是被二夫人知晓,怕是……”
“知晓了又如何?”曼娘眼神一厉,带着几分狠戾,
“她嫁进顾府这么久,连个子嗣都没有,凭什么占着正妻的位置?昌哥儿才是顾府的希望,我这个做母亲的,为儿子多争取些东西,有何不妥?你再啰嗦,莫不是觉得我治不了你?”
周旺被她这番话吓得腿一软,心里清楚曼娘如今深得二爷宠信,又有昌哥儿这个筹码,自己一个管家,实在得罪不起。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妥协了:
“都听姨娘的,小的这就去办。”
冰块消融时散发的寒气,顺着地面蔓延开来,很快便驱散了屋里的燥热,曼娘感受着周身的清凉,心里畅快不已。
她端起桌上的冰镇酸梅汤,抿了一口,甜中带酸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暑气顿消。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正是蓉姐儿。
蓉姐儿知道娘怕热,她盯着屋角的冰看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捂在冰鉴边缘。
冰块的寒气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冻得她小手微微发麻,她却忍着不撒手,直到手心变得冰凉,才快步跑到曼娘身边。
“娘,你摸摸。”她仰着小脸,将冰凉的小手轻轻覆在曼娘的手背上。
曼娘只觉得一股清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掌心的燥热,心里熨帖了不少。
她低头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缓和了些:“不错,挺舒服。”
“娘高兴就好。”蓉姐儿笑了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模样十分可爱。
接下来的一下午,蓉姐儿便这样反复着同一个动作:先是跑到屋角捂冰,等小手凉透了,再跑回来给曼娘捂手,有时还会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扇着曼娘的脸颊,试图让她更凉快些。
傍晚时分,蓉姐儿的小脸被寒气浸得有些发白,鼻尖也微微泛红,却依旧没有停歇。
曼娘看在眼里,心里毫无波澜,只觉得这是女儿该做的,谁让她是自己生的呢。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蓉姐儿便在睡梦中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鼻子堵得难受,喉咙也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