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外,一处偏僻的小村庄。
夜幕降临,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油灯光亮。村中最年长的老者赵翁,家中聚拢了七八个村民。门窗紧闭,气氛神秘而紧张。
赵翁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不识字,但村中唯一的读书人——那个曾在大宋时考中秀才、金人破城后逃回老家的刘先生——正借着油灯的光亮,一字一句地念着:
“……大汉天子诏曰:燕云十六州,本汉家故土,炎黄子孙繁衍之地。自石晋割让,沦陷胡虏,近二百年矣。朕每念及此,痛心疾首……”
刘先生的声音微微颤抖,念到后面,更是哽咽难言:
“……凡燕云汉家儿女,剃发易服,非汝之罪;忍辱偷生,实不得已。朕不怪汝,朕只恨胡虏残暴,恨前朝昏聩!今大汉天兵已克河间,收复真定,不日挥师北上,光复燕云。愿我燕云同胞,闻王师将至,各守本心,勿助胡虏,以待天兵。若能提供金军情报、袭扰敌军者,论功行赏。若被金虏掳掠者,王师至日,尽数解救,发还田宅……”
念完最后一句,屋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一个年轻后生红着眼圈,低声问道:“刘先生,这……这是真的?朝廷……不,大汉,真的要来救咱们?”
刘先生擦了擦眼角,重重点头:“千真万确。这是从真定传过来的,是汉军大帅冉闵张贴的告示。真定已经收复了,粘罕那老贼被打得只剩几千残兵,逃回燕京了!”
“老天爷开眼了!”一个老妇人扑通跪倒,朝着南方磕头不止,“爹、娘,你们在天之灵看到了吗?王师要来了!汉家要收复燕云了!”
赵翁颤巍巍地站起身,老泪纵横:“老汉活了七十三岁,从记事起,头顶上就是契丹人、女真人。什么大宋、大辽、大金,谁管过咱们死活?如今……如今终于有人想起咱们了!”
他看向刘先生,声音中带着祈求:“刘先生,这告示……能不能给老汉抄一份?老汉要藏起来,传给我儿子、孙子,让他们知道,咱们汉家,还有人记着咱们!”
刘先生重重点头:“抄!我连夜抄!能抄多少抄多少!”
当夜,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彻夜未眠。
类似的情景,正在燕云各地的村寨、城镇中,悄然上演。
幽州城中,一个卖菜的汉子,悄悄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塞给相熟的顾客,压低声音道:“收好,别让人看见。回去仔细看,看完烧掉。”
蓟州城外,一个放羊的老汉,对着羊群喃喃自语,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
易州街巷,几个孩童在玩耍时,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童谣:“汉旗扬,胡虏亡;燕云复,回家乡……”
金军的巡逻队听到,追上去驱散,却怎么也找不到童谣的源头。
………
燕京城,金国留守府。
完颜宗贤躺在病榻上,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倒马关一战,他差点命丧宇文成都之手。虽然侥幸逃回,但两万精骑几乎全军覆没,让他在朝中的威望一落千丈。
此刻,他手中捏着一份从城中搜出的《告燕云军民书》抄本,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