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关起门来把地种好,得了实惠,外人看着,心里有想法也正常,木托的事戍所里传开了?”
苏明慎点点头:“传开了些,版本多,有说上官要追究责任的,有说那个王副尉可能要挨处分的,也有说今年冬天木托那边口粮会更紧巴。”
“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看到咱们这边丰收,有人羡慕也有人觉得刺眼。”
冯氏忍不住道:“这叫什么话!木托是木托,朔州是朔州。”
“萱蘅种地花的力气,他们又没看见,再说了,姑娘不是把种法都写下来送出去了吗?还帮他们想了那么多主意……”
“算了,”苏萱蘅打断她,语气温和,“别人怎么想,我们管不了,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自己知道做了什么,问心无愧就行,至于那些好奇想学的倒是好事。”
苏萱蘅深出一口气,转向苏明慎:“明慎,若是再有人问起土豆,你就如实说,这东西是耐寒高产,但咱们也是头一年试种,还在摸索。”
“种法我回头会整理出来,戍所若有人感兴趣,等开春可以来学,我可以教。”
“但也要说清楚,新东西有风险,咱们这儿成了别处不一定,得看天看地看人。”
苏明慎看着堂姐沉静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堂姐。”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中,漾开几圈涟漪,但很快又平静下去。
戍所的生活依旧忙碌,秋收、冬藏、操练,各有各的活计。
苏萱蘅更是一门心思扑在整理土豆种植记录上,这次,她写得更细致了,不仅写了从催芽到收获的全过程,还特意增加了“储存篇”和“食用篇”
详细到土豆怕什么、怎么存放不易坏、发芽了怎么办、有哪些简单可行的吃法。
陈书吏几乎是日日来报到,帮着誊抄、绘图、补充细节,他对苏萱蘅提出的“小范围多点试种”建议非常赞同。
“刘大人回信了,”这日,他带来新的消息:“对姑娘稳扎稳打的想法很是认可。”
“已初步议定,明年开春,就以朔州戍所为主,再选西北方向两个气候土质与朔州相近的小戍所,进行土豆试种。”
“规模就照姑娘说的,每处先试种一两分地,以观察记录为主,不追求产量,更不占用熟地。”
“所需少量种薯,就由咱们这边育成后提供,木托那边的教训,上官也汲取了,已明文要求各地试种新作物,需量力而行,如实禀报困难,不得虚报冒进。”
“这就好。”苏萱蘅真心实意地说,朝廷能听进去这些意见,做出更稳妥的安排,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还有,”陈书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木托那边后续的详细记录送来了。”
“果然如姑娘所料,他们除了气候冷,在起垄高度、后期培土和追肥时机上,都做得比较粗疏。”
“他们也承认,当初确有抢功冒进之心,拨了熟地,期望太高,管理却未跟上。”
“如今争执虽未完全平息,但上官调停后,主要精力已转到如何弥补今年粮草缺口上。”
“王副尉递了请罪的折子,同时也将姑娘之前给的建议和这次失败的详细原因,都附上了。”
“听说上面看了虽仍有责罚,但也认为其记录详实,有悔过和总结之心,未予重处。这份记录,刘大人也抄送了一份给我,让我转交姑娘参详。”
陈书吏将另一卷文书交给苏萱蘅,苏萱蘅展开细细看去。
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木托戍所从领到种薯到收获的全过程,何时育苗,何时移栽,施了多少肥,浇了几次水,何时发现长势不佳,如何应对,以及最后惨淡的收成数量和测量数据。
文字间能看出记录者的懊悔与不甘,但也确实没有回避问题。
“这份东西,比成功的经验更有用。”苏萱蘅轻声道:“它告诉我们在更冷的地方,哪些环节更容易出错。”
“比如他们起垄太低,地温上不来;后期追肥太晚,薯块没时间膨大……”
“而这些,都可以补充到我们给其他苦寒之地戍所的种植建议里去,提醒他们特别注意。”
陈书吏深以为然:“正是如此,刘大人也说,要将朔州的成功要略、常见问题对策,与木托的失败记录对照着看。”
“整理出一份更全面、更有针对性的指南来,此事,恐怕还得有劳姑娘费心参详。”
“这是我该做的。”苏萱蘅收起文书,木托的结局不算好,但也没有坏到不可收拾,并且留下了宝贵的教训。
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交替,土豆成为苏家餐桌上的常客,炖、煮、烤、炒,变着花样吃。
苏萱蘅甚至还试着将少量土豆煮熟晒干,磨成粉,虽然粗糙,但掺在面粉里,也能增加分量。
这天下午,苏萱蘅正在地窖里检查土豆的储存情况,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稍显嘈杂的人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女子的说话声
苏萱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