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苏萱蘅在炕边坐下:“啊黎今天学了什么字?”
“学了‘薯’字。”明黎说:“红薯的薯。”
苏萱蘅笑了:“谁教你的?”
“父亲教的。”明黎说:“父亲说,红薯是姐姐发现的,是咱们的救命粮。”
苏萱蘅摸摸他的头:“阿黎真聪明。”
正说着,苏仲清转动轮椅过来。他看着女儿眼神温和:“蘅儿,你做得对。”
苏萱蘅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她轻声说:“父亲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不怪。”苏仲清说:“红薯这样的作物,该让更多人知道,你献上去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可是……”林静知有些担心:“万一上面真要让咱们回京……”
“那就再说……”苏萱蘅语气突然有些不太坚定:“上面让我们做什么,那我们就做什么……”
“好。”苏仲清点了点头
晚上,冯氏过来送东西——她绣了几块帕子,让清溪帮着卖,听说陆铮来了又走了她有些惊讶:“陆大人怎么又来了?”
“押送犯人。”苏萱蘅说:“顺便看看红薯。”
冯氏点点头,没多问,这两年,她学会了不多问只做自己该做的事,这是她在朔州学到的生存之道。
“红薯真好。”冯氏轻声说:“今年冬天,咱们都不愁吃的了。”
“嗯。”苏萱蘅说:“明年多种些,吃不完的晒干,能放更久。”
“好。”冯氏笑了:“明年我继续跟你学,多种些。”
冯氏走了,苏萱蘅坐在灯下,想着陆铮带走的那些红薯,那些红薯,送到京城,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会怎么想?会高兴吗?会派人来朔州吗?
“不想了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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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宫,御书房。
腊月的京城也冷,但比起朔州这里的冷带着湿气,是另一种难受。
御书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铜兽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龙涎香气。
皇帝赵珩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看了很久。奏折是陆铮呈上来的,详细写了朔州之行,写了红薯这种作物,写了苏家那个小院,也写了苏仲清父女。
奏折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盒子里垫着锦缎,上面摆着几个红薯。
红薯已经有些蔫了,表皮起了皱,但形状还在,紫红色的皮在宫灯下泛着暗哑的光。
皇帝拿起一个红薯,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也不轻。他放下红薯,又拿起旁边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几片红薯干,他拿起一片,放在鼻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甜香。
“这就是红薯?”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陛下,正是。”陆铮站在下首,躬身回答:“臣亲眼所见,苏家小院里种了两块地,收了三百余斤,此物耐寒,产量高,煮熟后香甜可食,晒干后可长期存放。”
皇帝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红薯。看了很久,才说:“苏仲清……他还好吗?”
陆铮顿了顿:“苏先生腿脚不便但精神尚好,在戍所文书房抄写文书,闲暇时教导幼子读书识字。”
“他女儿呢?”
“苏姑娘……很能干。”陆铮说得谨慎:“种红薯是她发现的,种法也是她摸索出来的。臣去时,她正在教戍所其他妇人种植之法。”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倒是像他,当年在茶楼论道,他就说法理不该只在庙堂,更该在民间,在田埂间,在百姓的饭碗里。”
这话陆铮不敢接,只是躬身站着,皇帝又拿起奏折,翻到某一页,看了看:“她说,若红薯能在别处推广,要说明出处,还要留足够的种,明年开春她还要种。”
“是。”陆铮回答:“苏姑娘原话如此。”
“倒是个实在人。”皇帝放下奏折:“不邀功,不求赏,只想着种地吃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宫墙,宫墙外是京城。夜色里,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陆铮,”皇帝没回头:“你说,朕是不是亏欠了他?”
陆铮心里一紧:“陛下……”
“当年他若肯留下,如今至少是个尚书。”皇帝打断了陆铮:“可他偏要跟着去流放。说是什么……代苏氏向天下谢罪。”
皇帝转过身,看着陆铮:“可谢罪需要这样吗?需要一家老小在朔州那种地方苦熬吗?”
陆铮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皇帝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那个红薯:“这东西……真能在北疆种活?”
“臣亲眼所见。”陆铮说:“朔州苦寒,十月就下雪,但这红薯确实种成了,苏姑娘说只要选向阳的地,起垄排水,勤加照料,就能活。”
皇帝点点头:“好。传旨,开春后,派农官去朔州,跟苏萱蘅学种红薯,若真能成,在北疆各戍所推广。”
“是。”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