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他们学会了在朔州找吃的——春天挖野菜,夏天采蘑菇,秋天存粮,冬天靠狼玄捕猎和之前攒下的存粮。
粥煮好了,清溪盛了几碗,苏萱蘅帮着端到炕桌上,一家人围坐着吃早饭。
“父亲今天要去文书房吗?”苏萱蘅问。
苏仲清点点头:“要去的。年底了,文书多,得加紧抄。”
这两年里,苏仲清在文书房站稳了脚跟。他字写得好,做事认真,管事的老文书很赏识他,把重要的文书都交给他抄,虽然工钱不多,但至少稳定,还能带些纸笔回来,教明黎认字。
吃过早饭,清溪收拾碗筷,苏萱蘅准备去戍所,她现在是缝补房的半个管事——不是正式的,但管事妇人信任她,常让她帮着分配活儿,检查绣活。工钱也多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总能贴补家用。
出门前,她看了眼东厢房。冯氏正在给苏玉柔喂药,苏玉柔皱着眉头喝下去,苦得直吐舌头。
苏明慎已经出门了——他现在在戍所的马厩干活,喂马、清粪,虽然脏累,但工钱比劈柴多。
两年时间,苏明慎长高了一大截,肩膀宽了,手上都是茧子。他很少说话,但干活卖力,马厩的管事挺喜欢他。
辰时,差役来敲锣。大家陆陆续续出门,往戍所去,街道上的雪被踩实了,结了冰,走起来要小心,苏萱蘅走得很稳——这条路她走了两年,闭着眼都能走。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妇人,互相打招呼。
“苏姑娘早啊。”
“早。李婶今天气色不错。”
“昨儿儿子捎信来了,说开春能回来一趟。”
“那真好。”
简单的对话,透着些烟火气。两年时间,大家渐渐熟悉,知道了谁家儿子在边关当兵,谁家女儿嫁了人,谁家老人没了。
在这苦寒之地,人情反而显得珍贵。
到了缝补房,屋里已经生了火,十几个妇人坐在矮凳上,手里拿着针线,见苏萱蘅进来,都笑着打招呼。
“苏姑娘来了。”
“今天活儿多不多?”
苏萱蘅点点头,接过管事妇人递来的名册,开始分配活儿。这两年她学会了看人分活——手巧的分精细的绣活,手笨的分简单的缝补,公平合理,没人抱怨。
分完活儿,她自己也坐下,拿起一件破旧的棉袄。棉袄袖口磨破了,得补上。她穿针引线,动作熟练,针脚细密均匀。
中午吃饭时,大家聚在炊事房外头,伙食比两年前好些,至少馍是热的,汤里偶尔能见到油星,戍所这两年收成不错,戍卒们的待遇好了些,连带着罪民们也沾了点光。
苏萱蘅和几个相熟的妇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说话。
“听说开春要修城墙,男丁都得去。”
“那得多累啊。不过工钱能给多少?”
“管事的说,干得好一天多给二两粮。”
“那还行。我家那口子正愁没活干呢。”
“苏姑娘,你家苏先生还抄文书吗?”
苏萱蘅点点头:“抄的。年底文书多,工钱也能多些。”
“那挺好。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吃完饭,继续干活。下午的时光过得快,缝缝补补,说说话,一天就过去了。
傍晚下工回家时,苏萱蘅在街角买了几个鸡蛋,鸡蛋贵,平时舍不得买,但今天明黎过三岁生日,她想给孩子煮个蛋吃。
回到家,清溪已经做好了饭。粥煮得稠,里面加了肉末和野菜。她还烙了几个饼,虽然面粗,但很香。
明黎在炕上玩,看见姐姐回来,张开手要抱。苏萱蘅抱起他,小家伙重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姐姐,蛋蛋。”明黎指着她手里的鸡蛋。
“小机灵鬼,鼻子真灵。”苏萱蘅笑着捏捏他的小脸:“晚上给你煮蛋吃。”
她把鸡蛋给清溪,清溪接过去,小心地收起来:“晚上煮一个,剩下的留着慢慢吃。”
正说着,东厢房传来笑声。是苏玉柔的声音,听着很轻快,冯氏端着碗出来,脸上带着笑。
“玉柔今天喝了整整一碗粥。”冯氏对清溪说:“还说想吃饼子呢。”
清溪笑了:“那好,我多烙几个,给你们送过去。”
这两年,两家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谈不上多亲近,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剑拔弩张。
冯氏常帮清溪做些活,清溪也常教苏玉柔做饭、绣花,苏明慎有时候会帮着劈柴、打水,苏萱蘅也不拦着。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清溪煮了鸡蛋,剥了壳,切成两半,一半给明黎,一半给林静知。
“给弟弟吃。”林静知要把自己的那份给明黎。
“母亲您吃。”苏萱蘅拦住她:“明黎有半颗就够了。您身子弱,得补补。”
林静知这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吃,鸡蛋很香,她吃得很珍惜。
苏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