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着……狐姑娘你一个人在这边,多认识些人也不是坏事,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来?就是吃个便饭,大家随便聊聊。”
这邀请来得有些突然。
狐半棠愣了一下,聚会?认识新的人?自从上岸以来,她的生活圈子极其狭窄,除了仓库这几个人和吴婶,几乎没有其他接触。
去参加陌生人的聚会,对她来说既陌生,也隐隐有些抗拒。
“谢谢你的好意,小陈。”狐半棠斟酌着词句,“但我晚上通常要整理账目,而且……我也不太会说话,去了怕是扫大家的兴。”
“哎呀,就是随便坐坐,没什么会不会说话的。”小陈连忙说,“大家都是跑码头、仓库、货栈的,聊的也就是这些事儿,说不定对你干活也有帮助呢。”
“而且……”他压低了些声音,“听说‘信风号’的大副可能也会来,他常跑南边航线,见识广,消息也多。”
听到“信风号”,狐半棠心中微动,那是运来那批贵重香料染料的船。她对那艘船和它的船员,多少有些模糊的好奇。
见她有些犹豫,小陈趁热打铁:“就当去吃顿饭嘛,‘海员之家’的烤鱼和炖杂烩是码头一绝,价钱也公道。”
“后天晚上酉时三刻,东码头最大的那家,挂着个旧船舵的就是。你要是来,直接报我名字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再直接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狐半棠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了,小陈。”
小陈高兴起来:“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后天晚上见!”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走了。
狐半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茫然,又有点说不清的细微期待。
融入人群,了解这个城市更多的一面,这或许是她安稳下来后,自然而然要面对的下一步。
晚上回到小院,吴婶正在屋檐下就着最后的天光缝补一件旧衣服。看到狐半棠,她随口问道:“今天回来比平时晚点?”
“嗯,有点事耽搁了。”狐半棠在井边打水,想了想,还是说道,“吴婶,后天晚上,码头上有个小聚会,之前认识的一个商会伙计邀我去……您说,我去合适吗?”
吴婶停下针线,抬眼看了看她:“聚会?都是些什么人?”
“说是在码头做事的年轻人,吃个饭,聊聊天。”
“年轻人多聚聚也好。”吴婶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你一个姑娘家,在灰岩城无亲无故,多认识些正经做事的人,没坏处。”
“就是自己当心点,别去太偏僻的地方,别喝来历不明的酒,时辰别太晚。”
“‘海员之家’那地方我知道,老板人还算实在,去的也多是多少要些脸面的熟客。”
狐半棠没想到吴婶会赞成,还给了建议。“嗯,我记住了。谢谢吴婶。”
“谢什么。出门在外,多个心眼总没错。”吴婶淡淡地说。
第二天,狐半棠照常上工。她没跟老约翰提聚会的事,觉得这是私事。
老约翰也没问,只是下午时忽然丢给她一小卷质地不错的深蓝色细棉布。
“上次那批货,主家多给的零头,我用不上。你拿去,找街尾的王裁缝,做身像样点的衣裳。总穿着这身粗布,有时候见人也不方便。”他说得随意,好像真是顺手给她的一样。
狐半棠接过那卷布,手感柔软厚实,颜色也端正。
这绝不是“零头”那么简单。她看着老约翰又埋头看账本的侧影,心里明白,这大概是他另一种别扭的关心,或许也和她开始接触他那些私活有关——总不能太寒酸。
“谢谢约翰先生。”她轻声说。
“赶紧干活。”老约翰不耐烦地挥挥手。
收工后,狐半棠真的拿着布去了街尾的王裁缝铺。
那是个手脚麻利、话不多的中年女人,量了尺寸,选了最简单的款式,讲好工钱和取衣时间,狐半棠才回到小院。
聚会的前一天,一切如常。只是狐半棠心里,多了点对明晚的隐约思量。
终于到了约定的日子。傍晚收工后,狐半棠先回了小院。
她用木盆打了水,仔细擦了擦脸和脖子,把头发重新梳整齐,绑好。
换上干净的里衣和最外面那件相对完好的粗布外衫——新衣服还没做好。
想了想,她把老妈子给的那块布帕也洗干净带在了身上。
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的人影依旧陌生,但眼神比刚上岸时沉稳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点健康的颜色。
她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东码头比仓库那边的主码头更热闹一些,餐馆、酒馆、旅店林立,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海员之家”果然很显眼,门口挂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旧船舵,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