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并不是所有没有血脉关系的人就不能是亲人。
此刻,上官泰全程心神紧绷,额角的金色汗珠不断滚落,滴落在灵泉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愈发虚弱,可眼神却始终死死盯着弟弟上官棣,带着极致的温柔与坚定。
虽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血脉至亲。
可是,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弟弟,而且弟弟越长越像自己,谁再说这不是他亲弟弟,他都不答应。
为了弟弟能够成功重塑肉身,哪怕自身本源受损,哪怕修为跌落,哪怕寿元折损,他都不在乎。
只要他的弟弟——小棣能好好的,一切都值得。
那可是他亲手养大的弟弟。
时间,在这片封闭而温暖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外界,不过半炷香的光景。
可在这片流速迥异的随身空间内,已然静静流逝了数十年。
终于——当最后一缕细碎的魂丝,完美无缺地嵌入肉身经脉;
当最后一丝魂念,稳稳扎根于识海深处;
当魂核彻底沉入眉心泥丸宫,与肉身本源彻底交融、不分彼此的那一刻。
漫天笼罩的灵光,骤然收敛。
九色通天水幕缓缓回落,化作涓涓细流,重新汇入九转灵泉之中。
那股深入神魂、折磨了数十年的极致剧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磅礴、源源不断的生机与力量,从肉身深处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灵泉池中央,那具完美的先天真龙道体,睫毛轻轻颤动,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无比澄澈、无比明亮的眸子。
瞳仁漆黑深邃,带着神魂独有的清冽,又蕴含着肉身新生的灵动与鲜活。
长长的、真正属于血肉的睫毛微微颤动,抖落细碎的灵光。
眼尾微扬,眼底深处,藏着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更多的,却是重获新生的茫然、惊喜,以及看到身前那人时,翻涌而出的滚烫情绪。
肌肤莹白温热,带着鲜活的血色;
呼吸平稳绵长,胸腔有了实实在在的起伏;
指尖微微一动,便能清晰感受到空气的流动、灵泉的温润。
他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白皙修长,带着温热的体温,能清晰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能感受到指尖每一寸细微的触感。
是真的。
不是虚幻的魂影,不是冰冷的魂珠。
他有手,有脚,有血肉,有温度。
上官棣怔怔地看着自己抬起的右手,眼底满是难以置信,指尖微微蜷缩、张开,反复确认着这份真实。
下一瞬,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灵泉水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那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泪水。
他踉跄着,从半空缓缓落下,双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踩在了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脚掌触及地面的瞬间,大地传来坚实的触感,让他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稳站定。
他抬眼,望向身前不远处,那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喘,却依旧满眼温柔、一瞬不瞬凝望着他的身影。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尽数崩塌。
上官棣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两步便冲到上官泰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坚实的触感,清晰无比地传来。
“哥!”
他将脸深深埋在上官泰的胸口,听着身前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压抑了十万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声哽咽而滚烫,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跨越万古的委屈,带着终于有了归宿的安心,尽数宣泄而出:“哥!我有肉身了!我真的有肉身了!”
上官泰浑身一震。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自己、温热鲜活、真真切切的弟弟,感受着怀中人实实在在的温度、有力的心跳、微微颤抖的身躯,眼眶瞬间红得彻底。
所有的疲惫、损耗、心疼、担忧,尽数化作汹涌的酸涩与狂喜。
他缓缓伸出手,用还有些颤抖的指尖,轻轻抚过上官棣温热的发丝,“回来了……小棣,欢迎回来。”
他的声音压抑着浓浓的哽咽,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上官棣的发顶,温热而滚烫:“以后,再也不用漂泊,再也不用受苦。哥在,哥永远陪着你。”
还有那头蛟龙。
上官泰默默在心底说着——弟弟都找到了,那头蛟龙还远吗?
灵泉潺潺,灵山灵光温润,天材地宝静静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从此,山河万里,诸天万界,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蛟龙,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哪怕,只余一缕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