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当年用它配制麻沸散，能让病人在手术中毫无知觉。
它的花和种子含有东莨菪碱，剂量不同，效果迥异。
小剂量可镇静止痛，中剂量令人昏醉，大剂量则能致人产生栩栩如生的幻觉：
看到不存在的神佛鬼怪，听到没有的声音，甚至以为自己变成了飞鸟走兽。
因为这种特性，南亚地区的佛教密宗和一些原始宗教，在仪式中会谨慎使用曼陀罗。
目的就是诱导意识状态的改变，以达到所谓的“通灵”境界。
至于天仙子，那更是制作强效致幻剂的绝佳原料。
周山记得前世读到过一份旧案卷宗，某个邪教组织就是利用天仙子提取物控制信徒，让他们在幻觉中看到“神启”，从而死心塌地地服从。
毒蝇伞就更不用说了。
这种红底白点的蘑菇，几乎是致幻蘑菇的代名词。
它含有的蝇蕖素能强烈刺激中枢神经系统，让人产生错乱的感觉、夸张的力量感，甚至完全丧失理智。
传说北欧的维京海盗在战斗前会服用毒蝇伞，进入那种不怕疼痛、不知疲倦、狂暴如野兽的“狂战士”状态。
西伯利亚的萨满，常利用它的致幻作用与“神灵”沟通。
更有甚者，一些萨满为了显示自己的神通，让信徒喝自己的尿。
有信徒尝试，喝了尿后果然有作用。
其实，那是因为这个萨满吃了毒蝇伞，部分毒素通过尿液排出，尿中依然含有毒素。
由此可见，毒蝇伞的毒性之烈。
石菖蒲，看似温良无害，甚至被文人雅士当作案头清供，但它的根茎含有细辛醚等成分。
能兴奋脊髓神经，大量服用会产生强烈的欣快感和幻觉。
在道教中，它被奉为“丹家圣药”，认为服食之后可以轻身延年、快活似神仙。
其实，所谓“快活似神仙”，不过是中毒的初期表现，长期服用会损伤肾脏，甚至导致瘫痪。
至于大麻……周山冷笑一声。
在前世，他亲手捣毁过不止一个制毒窝点，那些瘾君子眼神涣散、骨瘦如柴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这片药材基地，望向更远处。
那里山壁间隐约有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谷地。
周山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山洞，南掸国人，周小福、神水，丧尸兵，药材基地......
一切都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他明白了，这些药材，是制造“神水”的原材料。
而山洞里的人，就是种植和管理这片药材基地的人。
甚至，他们很可能就在那个山洞里直接提炼、配制“神水”。
周小福从南掸国千里迢迢而来，携带不了那么多材料，要想制造大量丧尸兵，就需要大量“神水”。
于是，他因地制宜，在这片隐蔽谷底种植，就地取材，就地提炼。
这个地方，本就人迹罕至，连猎户都很少深入。
而药材基地又躲在谷底，四面环山，上方有茂密的树冠遮挡，从空中俯瞰都未必能发现，更不用说地面上了。
要不是宋鼎出兵进攻东州，水师陆战队也不会来这里，当然就不会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
如此，一切都解释通了。
那个建在山道旁的院子哨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驿站，而是这片药材基地的耳目。
哨所里那些人的反应也就能说通了——遭到攻击时，他们既不派人向山洞报信，也不试图逃跑。
既然如此……
周山将最后一块干粮咽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
他抬眼望向山洞的方向，目光中没有任何犹豫。
必须毁掉这片基地，摧毁那个山洞。
谷底的风从背后吹来，拂动他的衣袂，也将药田的诡异甜香送向远方。
周山向山洞口走去，他有意佝偻着腰，背着竹背篓，慢腾腾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枯树。
脚底的碎石硌着草鞋，他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沉。
靠近山洞口的又是一片曼陀罗，花开得正盛，白瓣紫蕊，在幽暗的谷底透着几分诡异。
他到了这里，蹲下身，弯腰采挖。
动作很慢，一株一株地择，根须上还带着泥土，便轻轻抖落，再放进背篓。
那手法既熟练又从容，完全符合一个老郎中的身份——不急不躁，仿佛山里的时光都是他一个人的。
很快，他感觉到，有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目光是从侧后方看过来的。
周山没有回头，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继续挖着曼陀罗，嘴里还哼了两句听不清词的山调子，活脱脱一个进山采药的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