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铭被父亲好好上了一课,原本想要大展宏图的心已然凉透,在尚书的书房角落里沉思了半日,下午才去四夷署熟悉自己的工作。
不过就算他今日不来也没人会说他什么,尚书的小儿子老子也是尚书,纪律考勤的人早在他的大名下面画了一个圈,流程无比娴熟。
当然,他能过来干活最好,毕竟四夷署真的事务繁忙,比之满街乱窜的大理寺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弋拒绝了周边小国所有称臣、朝贡的请求,以平等国家的地位接纳了各国使臣。
小国之间从来龌龊不断,没了靠山后更想着抱紧大腿,平日里各国王子公主常住于此,一个个打扮得如同开屏的孔雀,就为了某一天能够搭上王氏的一条线,将朝贡敲定下来。为此他们还带上了国中最强壮的士兵做为护卫以表示自己的决心,哪怕出人卖命也在所不惜。
各国的使节则更加忙碌,不仅要照顾王子和公主们的饮食起居,又要去礼部跑动关系,还要联系邺城的商户做买卖,整日四处奔波,手恨不得当脚用。
不得不说,各方小国别看地方不大,各自的门道可不少,王子俊朗潇洒、公主倾国倾城,他们又仰慕汉人文化,总会在街面上走动。再加上使节常会出手一些稀奇的货物,冲突时有发生。
马铭一个下午便接到了三起案子,一个王子被士族夫人多看了两眼,当街遭到毒打;一个纨绔调戏了一个小国公主,公主派侍卫教训结果被反杀;一名使者私自出售矿石被户部抄没来他面前喊冤。
四夷署的其他两位主事对于这种事早已得心应手,飞快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后笑着指点他如何收拾这些连官话都说不明白的异族。
王子上门道了歉,公主得了一笔赔款,使者则被告知兵部对他手上的矿石很感兴趣。
一番掰扯之后,众人皆大欢喜,至少四夷署的两位主事喜笑颜开,因为今天的事务很少,下值后还能有空闲与新来的尚书之子组个酒局拉拉关系。
但是,这并不好笑,至少马铭笑不出来。
王弋的调令有着绝对的政治目的,根本不在乎四夷署的官有没有时间去典客署会一会扬州来的使节,马铭又夸下了海口,必须尽快做出成绩才行。
“马公子。”姓李的主事看了看天色,笑道,“不知你愿不愿意赏脸……”
“什么?”马铭还在思索办法,没太在意李主事的话。
李主事见状一愣,低声解释:“不知马公子愿不愿意赏脸?我等在浮惑楼定了个包房,想与马公子聊一聊四夷署的事。”
正常交际,马铭开口想要应下,可他忽然想起早上那一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浮惑楼他是知道的,是邺城中一家中端档次的勾栏。
在邺城这个地方,能成为中端档次的勾栏就已经不做皮肉生意了,更多的是陪酒赏乐,至于有没有饭后消遣,全凭你情我愿,浮惑楼更像是个中介,只是手上拥有者那些舞女的卖身契而已。
做为初次交际的地方,浮惑楼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家没什么交情,有酒有女人又容易暴露本性互相了解,花费也不多,况且浮惑楼的规则比较雅致。
都是官场上混的,文人嘛,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忌一些脸面。
不过浮惑楼终究是中端勾栏,没什么特色,舞女的姿色在勾栏中只能算一般,厨子手艺说得过去而已,要不然凭借区区一个主事可订不到包房。
马铭神色微动,摇了摇头说:“还是算了吧。”
“怎么?马公子如此不给脸面?”李主事有些不悦,却也没有纠缠,“看来马公子家风严苛,不愧是扶风马氏,我等便不自取其辱了。”
“非也,非也。两位的好意,某心领了。不过浮惑楼这个地方人比较杂。”马铭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小弟初来乍到,两位刚刚又帮了小弟大忙,不如今日我做东如何?”
“这……”两名主事互相看了看,一时拿不定主意。
请客是门学问,马铭拒绝的理由相当不给两人面子,几乎挑明了说这两人找女人的水平不怎么样,可两人又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马铭是马氏的公子,虽不能染指家族人脉,但家中吃喝玩乐的耗费肯定是给足了的,看不上他们的选择也正常,况且他们见马铭时不时愣神有些木讷,权当他是来混资历的新手。
“二位放心。”马铭见两人犹豫,笑道,“一切由小弟安排,包你们满意。”
“既然马公子盛情相邀,我等拒绝便是无礼了。”另一位姓张的主事笑着应下,“时辰不早,我们……这便出发?”
“出发?要去何处?”
“马公子不是……”
“还没下值啊。”
“哈哈,原来如此,马公子无须担心,我等早已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