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弋没有为难他,派了一名内侍将他带走,思绪再一次被窗外的景色吸引。
在独属于自己的季节,秋风从被人欢迎到受人唾弃,从未发生过改变,却改变了无数人。
世事好坏从无定数,只要有人愿意去辩,是非对错总是无常。
“殿下。”
一名中年人被吕邪从一面屏风后招了出来,躬身在王弋面前行礼,此人正是马日磾最小的儿子马铭。
岁月变迁,当初那个在辽东发疯的青年如今已沉稳了许多,礼节一丝不苟,面色沉静如水,只有双眼中还闪动着不安分的光芒。
“你都听到了?”王弋转过头,示意马铭坐下。
马铭端坐好,沉声问:“殿下,可是要臣去对付他?”
“你一直在夔音寺,我不骗你,我曾准备一直让你在夔音寺任职,你不会怪我吧?”王弋作答,反而闲聊了起来。
马铭倒不着急,笑道:“殿下,夔音寺其实不错,少了些许争斗,却多出许多博弈,都是为殿下办事,夔音寺也是施展才学的好地方。”
“你能如此看,很好。许多人都觉得夔音寺是一群腐儒名士们空谈阔论的地方,徒耗了许多钱粮。”
“那是那些人没见识,夔音寺权力虽小,但力量极大。臣惊叹于殿下远见,竟提前将夔音寺的权力从礼部分离出来,令臣无比佩服。”
“礼部啊……老尚书近日可好?”
“家父精神倒是不错,只是身体愈发老迈,有些事已经力不从心了。殿下见谅。”
“不是我见谅,是你要见谅才对。”王弋叹息道,“老尚书为了孤的事,是在熬自己啊……此事是孤要谢谢老尚书,谢谢你们马家之大义!”
“殿下无需如此。”马铭赶忙起身行礼,“见庸人尚可礼教,殿下乃古今少有之英主,能为殿下尽心竭力亦是我马氏荣幸。”
“罢了罢了,莫要互相鼓吹了,我不是薄情寡义之人,不会忘记你马家的功劳。坐吧。”王弋摆了摆手,“我想将你调到礼部任职,你觉得如何?”
“愿为殿下驱策。”
“莫要说这些,我想问问你的想法。老尚书为了我的事殚精竭虑,我总要给老尚书一个体面。”
“多谢殿下。只是……家父尚未请辞,若臣入礼部,会不会为殿下招来闲言碎语?”
“哼,你无需为我想,他们没那个时间。”
“原来殿下早有决断?”
“也罢,你回去后替我给老尚书带个话,就说接替他的人选我已有了决定。”
“喏。”
“你不问问是谁?”
“殿下自有决断。”
“哈哈哈……马铭,你下一次再有兴致,一定要低头与人交谈,你那双眼睛是藏不住好奇的。”
“呃……哈哈哈哈……臣莽撞了。”
“无妨,尚书人选,老尚书认识,也应该见过。便是刘辩。”
“谁!”马铭闻言豁然起身,直勾勾盯着王弋,眼神中的好奇被震撼驱散得一干二净。
“刘辩。名义上汉一朝最后的皇帝。”
“殿下怎能如此!”马铭惊呼,“斩草何不除根?此人活着便是祸患!”
“哦?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祸患?”
“这……”
“但说无妨。”
“好吧……殿下,此人身负极大声望,纵使他不愿与殿下争斗,亦有无数人觊觎。一旦有机可趁,他们定会假借此人的声望祸乱国家。即便殿下不杀他,也不能让他担当重任啊,最差也要囚禁起来。”
“你说的不错,想必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想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有妇人之仁?”
“呃……臣不敢,臣不觉得殿下有妇人之仁,许是……有所疏漏?”马铭挑了一个不算严厉的词汇,事实上他真不觉得王弋有妇人之仁,也没人觉得王弋有妇人之仁,毕竟王弋说杀全家就杀全家,一个都不会放过,谁求情都没用。
王弋看着马铭那手足无措的模样,笑道:“我确实不想杀刘辩,也一定要对他委以重任,可不代表我会对其他人手下留情。”
“可是殿下……”
“无需再说了,你只需转告老尚书即可,老尚书要比你明白?”
“家父早就知晓?”
“他不知道,但他能理解。”王弋摆摆手,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且说说吧,调你去礼部任职,你有何想法?”
“殿下是想将礼部收回……不,是想让礼部安份一些?”
“当然了。昔日有老尚书坐镇,一些人还不敢造次。如今老尚书忙于科举,又日渐年迈,难免有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老尚书所做之事不仅功在当代,亦利于千秋,我不想让老尚书离任之时留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臣替父亲多谢殿下关爱。”马铭行了一礼,尽量捋顺思绪,沉声道,“臣以为……若想让礼部不乱,就应该让礼部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