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耀仗着自己是个纨绔公子,总是会抢先设置非常有针对性的议题,而桓典和张昶又对《尚书》拥有绝对的解释权,欧阳生来了恐怕也辩不赢。
他只能徒劳地看着王镇一口一口将原本应属于袁谭的声望吃掉,在一片恭维声中将袁氏对《尚书》的解释权夺去无可奈何。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除非袁谭愿意出面和王镇辩上一辩,否则此事传出去后,袁氏就会像《欧阳尚书》的作者欧阳家一样,在士林中逐渐被人遗忘。
身为臣下,谁也不想看到自己主公受辱,何况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奈何有袁薇和袁耀这两个吃里扒外、数典忘祖的人,步骘非常不愿意提及。
可是王弋怎会放过他?笑问:“不知你有没有将辩经的内容记下来?等回去之后也好说给袁显思去听。”
“此事在下当然记得一清二楚,殿下放心,一定会说给主公听的。”
“你就没什么想法?”
“在下能有何感想?”
“那便说说第一句吧。
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步子山,这句话你怎么看?”
“殿下可是要考校在下的学问?”
“非也。听说袁显思御下有方,扬州士族对他言听计从,这不正是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吗?你从扬州来,和不与我说说他是如何做到的?”
“殿下。”步骘脸色瞬间阴沉,“答案不是写在上面吗?钦、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让,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光被四表,格于上下?”
“自然。”
“原来如此,难怪你能在邺城之中逃窜那么久,看来我河北也在他袁显思的德行照耀之下啊。”
“殿下若能做到我主那般,又有何可惧?”
“你是说我德行有缺?”
“外臣不敢,只是殿下没有看破罢了。”
“确实如此,我的确做不到如袁显思那般宽宏大度。我只能任用士族旁系、挑起士族矛盾、强掠士族资产、婚配士族子女。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损德行,如何能光被四表?更不要说格于上下了。”
“哼,在下依礼行事,见大王自当谦虚恭谨,大王莫不是以为在下胆怯了?召在下前来就是为了讥讽在下的?”
“讥讽?不不不,我还不至于讥讽你。你在邺城已经许久了,我只想问问你,你觉得袁显思还有挣扎的必要吗?”
“殿下如此自信可以战胜我主?”
“战胜?我已经胜了呀。我对士族毫不留情,可又有几个士族愿意离去?袁显思对士族极尽拉拢,又有多少人愿意对他真心实意?步子山,你自己说说,若再选一次,你愿意来河北?还是继续去扬州?”
“殿下可是要游说我?”步骘的面色极为凝重,袖中紧握的拳头已然缺血发白。
他不敢对王弋的问题作答,相对于如同儿戏般的辩经,邺城给他带来的只有绝望。
他是袁谭阵营中最早,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看穿王弋平定天下方式的人,多年以前他便知道王弋和其他诸侯玩的不是一套东西,其他诸侯都在极尽压榨势力范围内的战争潜力,只有王弋以修生养息为主。
特别是看到王弋水军作战之后,那些庞大的舰船、犀利的器械、训练有素的兵士,每一次作战都是以少胜多。
当他来到邺城没几天更是绝望无比,其他势力都在以代行州牧而沾沾自喜,王弋却借着大王的名义建立起了一个极度完善的朝堂,官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极为高效地运行着一个国家。
他相信等王弋出征那天,他们需要面对的根本不是盘踞一方的势力,而是一个强盛的帝国。
国力差距已然看不见尽头,平定他们或许不在于早晚,而是是否愿意。
他不敢、也不能表露出任何惧意,但两人之间的差距令王弋即便不说话,随意一个动作都能给他带来无尽的压力,让他内心颤抖不已。
此刻,年龄和经验就是个笑话,步骘不敢将话题深入,只能装傻充愣,在表面上做做文章。
王弋却根本不在意步骘是否紧张,反而轻笑道:“便是想游说你步子山,如何?你若再选一次,该如何选择?”
“殿下,逝者不止,再难回头。外臣如何选择毫无意义,如今外臣是袁使君使节,殿下乃是赵国之主。”
“你看,你不是说我们关系密切吗?如今为何又如敌人一般?”
“是敌是友不在于我主,而在殿下。”
“我?”
“是殿下水军挑衅在先,你我已然交战,当下何来情分?日后是敌是友,还要看殿下决断。”
“我若退兵,我与袁显思就有情分了?”
“那是自然,殿下与我主同气连枝,此事非我主之错,既然殿下愿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