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神态安然。
“回来了?”程敬抬眼“正好,我与你讲一声,为父不日出京。”
程平愣住。
“升了南京国子监司业,吏部驾贴大约已经下来。”程敬把茶盏搁下“你留在京里,温习功课。来年秋闱,务必不可懈怠”
程平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堵在喉咙口,竟一句也挤不出来。
程敬看着他“想问啥?”
程平把那些话咽下去,只问了一句“父亲……几时动身?”
“三五日吧。”程敬重新端起茶盏,“南京那边,总要早些去安顿。”
程平没有再问,他退出书房,在廊下站了很久。想起去年腊月,父亲有一次深夜归来,神色疲惫,却掩不住眼底那点极淡的亮光。他问何事,父亲只道“郑阁老那边,有桩事有了眉目。”
程平当时没有问是啥事,如今隐约猜到了。他没有再去打扰父亲,转身回了自个儿院子。
沈氏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把手边的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
程平坐下,没有喝茶“大人要出京了,南京国子监司业。”
沈氏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几时动身?”
“三五日。”程平回了一句。
沈氏没有再问,她把那根针稳稳扎进绷子,低头继续做活。
程平看着她“你……没啥想问的?”
沈氏没有抬头“想问什么?姑丈(郑宽)在南京养望多年,阿舅此番南下,未必不是故人相聚。”顿了顿“你只管读你的书。来年秋闱,该下场下场。”
程平没有开口,他晓得娘子是在宽慰自个儿。可那宽慰底下,分明也藏着几分不确定。
沈氏自个儿也未必全信,阿舅此番南迁,究竟是郑中堂落败后的安置,还是更早之前就已埋下的伏笔?
她猜不出,只记得前些日子相公偶然提起,郑中堂文渊阁值房里那盆建兰,忽然开了花。那花是程敬去年带进文渊阁的,养了一年,始终只是叶子。
程平听了,只道是寻常。
沈氏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也许只是巧合。她把针线收进笸箩,没有再看丈夫的脸。
暮色渐渐沉下来。
这一日的京城,无数宅门里都在传着同样的消息。
有人慌乱,有人观望,有人连夜收拾行装,有人不动声色地把某封尚未寄出的信投进火盆。
也有人像范进那般,独自坐在窗边,把昨夜那张地契从怀里摸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又叠好,放回原处。
还有人像高德林这般,坐在叔父高凤的值房里,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然后问“大人,郑中堂这事,到底算赢还是算输?”
高凤没有答,他只是拨了拨手边的炭火,看着那簇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他还没死呢。你急啥!”
高德林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