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伯!”郑虎臣打断卫璋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兵部军令在此,诸事完备。你是此刻自个儿交出来,还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卫璋腰间象征宿卫统领的银牌和桌案上的印匣上“让俺‘请’你交出来?”
卫璋面皮涨红,羞愤交加。他素来倚仗姨丈李东阳(阁老李东阳、故宣城伯卫颖、魏国公徐俌、故天师张玄庆娶得都是故成国公朱仪的女儿)的权势,在这宿卫位置上多是镀金混资历,何曾见过这等边将出身的勋贵如此不讲情面,直截了当的做派?他身旁几个犹自不忿的把总想要上前,却被郑虎臣身后那几名老卒冷冽的眼神逼得不敢动弹。
“郑虎臣!你敢乱来?这里是皇城!”卫璋色厉内荏地喝道,手按上了刀柄。
“呛啷”一声轻响,郑虎臣身后一名亲随的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晨曦。郑虎臣本人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卫璋,缓缓道“俺奉令接管宿卫,维护皇城安宁乃第一要务。阻拦交接、意图抗命者,按律……可视为图谋不轨。”最后几个字,他讲得又轻又慢,却让卫璋浑身一凉。
图谋不轨?这帽子扣下来,当场格杀都可能!卫璋这才真正感到恐惧。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在边镇真刀真枪厮杀过的家伙,是真敢动手的,而且占着军令大义。姨丈的名头此刻远水救不了近火。
郑虎臣见火候已到,语气稍缓,却更显冷酷“宣城伯,俺们皆是勋臣,体面要紧。今日之事,你交出印信符节,回去‘自勘’,尚可保全颜面,朝廷自有公论。若再拖延……”他不再讲下去,只是那目光中的意味已经很明显。
卫璋额头渗出冷汗,按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他环顾四周,自个儿的亲信皆被震慑,对方的人则如狼似虎。自感大势已去,挣扎片刻,卫璋终于颓然松手,脸色灰败地解下腰间银牌,又示意旁边号头取来印匣和各类册簿,重重放在案上“闻喜伯,好手段!”
郑虎臣示意亲随上前查验接收,自个儿则看都未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淡淡道“宣城伯,请吧。皇城重地,闲杂人等不宜久留。回去后,还需静思己过,等候朝廷查询。”
卫璋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无颜面停留,带着手下亲随灰头土脸地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直房内迅速恢复了秩序,郑虎臣对面前的其余一众号头、把总简短下令“即刻按新轮值表布防,查验各门符契,凡有疑问或抗命者,一律拿下。” 语气果决,毫无拖泥带水。
此刻的奉天门前同样剑拔弩张,一早得了兵部调令的锦衣卫东、西、街道三房全体出动,把守住了奉天门门前要道。
百官面对突然冒出来的锦衣卫,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错愕,第二反应则是愤怒。俺们在这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呢!有你们这些武弁啥事?滚开!
可当陛下罢免兵部尚书刘大夏,特旨委任原都察院右都御史刘宇继任的消息传来,顿时清醒了。这内廷之事原本就该陛下自断,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指手画脚想做啥?至于俺?就是瞧个热闹!
“皇爷讲了,之前种种乃是有奸人作祟,不怪诸位臣工。”昨日还对外边群臣点头哈腰的答应,此刻面对百官,趾高气昂“昨夜奸人已经伏法,命内阁重开阁议,百官专心用事。”
百官看着小答应身后,再次威风凛凛的一众锦衣卫,全都沉默以对。
刘健、李东阳、谢迁三人彼此对视一眼,无奈转身向文渊阁走去。
百官互相瞅瞅,不用谁再劝,也全都识趣的散场。只留下了原本战战兢兢的高得林还有身后的三百锦衣卫,茫然的无所适从。他们做狗太久了,以至于忘了咋做人。
正所谓识时务为俊杰,此刻陛下已经掌握了京师内外的所有兵力,百官不但手里无兵,也没有名义再调兵遣将。至于英国公张懋……早就不见踪迹了。
“范次仲呢?”旁人或许可以冷眼旁观,李梦阳却不可以,这几日自以为大局已定的他蹦跶的忒有点欢。而如今陛下的反应已经超出了李梦阳之前最坏的预料,听人讲外边已经在杀人了。百官哪怕再护着他,可人死了也就啥都不是了。
“刚刚还在。”好友康海四下寻找。
“莫找了。”徐祯卿沮丧道“一听说陛下特旨,人就跑了。”
“这见风使舵的小人。”边贡愤恨道,早就忘了这段日子视对方如无物的事。
“他又变不出军令。”何景明没好气道“这是陛下旨意,如今找他又有何用?”
“俺们咋办?”康海并没有参与几人的事,因此听不懂。
“陛下不是要内阁重开阁议吗?”李梦阳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立刻道“俺们去内阁,要求陛下遵从正道,莫被细小蛊惑。”
康海一听就不靠谱,这几日百官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不但要陛下诛杀八个内臣,竟然还要陛下不得插手内阁辅臣、各地巡抚、巡按的任免;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