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坤脸上笑容一僵,忙道“管事有所不知,俺本姓郑,论起来与贵宅大奶奶乃是同宗……”
“金爷。”管事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您如今是金家的人,这宗族渊源,小的不敢妄议。宅门规矩严,莫道大奶奶,便是下头得脸的妈妈们,此刻也都在里头伺候,断无出来见外男之理。您的心意,小的会转告门上。至于太太、奶奶们是否知晓,就不是小的能揣度的了。”
这话说得客气,却把路堵得死死的,显然管事对于金坤的来历早就一清二楚。既点明他‘姓金’的身份,划清界限,又暗示对方连让他们给十五姐身边下人传话的资格都没有。
金坤岂能听不懂?这是尚家上下,从主子到有头脸的仆役,都瞧不上他这反复无常、趋炎附势之徒,连门槛都不让沾。金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还想再分辩,那管事已转身去指挥仆役整理车驾,不再理会他。旁边几个尚家年轻豪仆,更是毫不掩饰地投来讥诮的目光,低声嗤笑隐约可闻。
金坤僵在原地,捧着礼盒的手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他看着尚家华美的车驾,想到宫内尊贵的老娘娘。再想到自个儿如今在张家的尴尬境地与在真正豪门眼前的卑贱,一股强烈的悔恨与不甘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攀附无门,被彻底轻视的羞愤。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急吼吼地改姓入赘?如今里外不是人,平阳回不去,京城更是无人看得起。望着元贞观的飞檐,只觉得那香火气都透着对他的嘲讽。
金坤无奈,狼狈离了元贞观。心头因堵着在尚家的冷遇,不免垂头丧气,专拣僻静小巷往住处蹭。行至一段两侧皆是高墙、少有人迹的胡同时,忽觉脑后风响。未及回头,一条粗麻袋已兜头罩下,眼前骤然漆黑。他还未来得及叫喊,腰腹间便挨了重重几拳,疼得他蜷缩起来。随即被几条有力的臂膀死死按住,嘴巴也被破布堵了个严实。
袋外传来几声短促低喝,嗓音粗拉陌生。
“捆结实了!”
“塞车里去!快!”
金坤魂飞魄散,只觉自个儿被人抬起,粗暴地扔进一处晃荡的狭小地方,身下还压着另一个人。车子立刻动了起来,颠簸疾行。他惊惧交加,甚至顾不上揣测究竟何人所为。
正绝望间,骡车外陡然传来几声异响。似是重物坠地,更有短促的闷哼与扭打声,但迅速平息。车速似乎略缓,却又立刻加快,拐了个弯,驶入更颠簸的路面。
车厢内,原先压着金坤的人动了动,似乎换了姿势,但依旧沉默。金坤于麻袋中惊疑不定,方才那短暂的声响是咋回事?他不敢深想,只盼是寻常路匪,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车子行了许久,终于停下。有人打开车门,将金坤拖出。麻袋被取下,他眯着眼,看见身处一个陌生院落的背阴处,天色已近乎全黑。眼前站着几个精壮汉子,面目寻常,衣着与之前掳他之人并无明显区别,只是神色更冷。
不待金坤哀求,其中一人抬手,用一块浸了古怪药味的湿布猛地捂在他口鼻上。金坤挣扎几下,便觉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意识迅速模糊。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自个儿被拖曳着,塞进了另一乘早已备好的、毫无标识的蓝布小轿。
轿子被迅速抬起,走得又稳又快,穿街过巷。待金坤药力稍退,恢复些许神智时,已身处一个香气浓腻、灯光暧昧的所在。他瘫在冰冷地上,听到头上传来一个尖细油滑的嗓音,正与将他送来的人低声交割银钱。
“……人虽不算上等货色,还破了身子,倒也白净。既是你们‘诚心’送来,薛爷我便收下,好好调理。” 那尖细声音笑着。
交割完毕,送金坤来的汉子们一言不发,转身离去。他挣扎着抬头,只看见几双离去的快靴靴底,和那被称为‘薛爷’,穿着织锦褶子面敷薄粉的中年男子。此刻对方正捏着下巴,用一种评估货品般的目光,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周围隐约传来丝竹与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甜酒混合的怪异气味。金坤浑身冰凉,如坠冰窟,瞬间明白了此乃何处。他想呼喊,却因药力与惊吓,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眼睁睁看着薛爷挥了挥手,两个健壮龟奴便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张元祯如今因为百官逼宫,可谓毁誉参半。以至于堂堂的礼部尚书,自从摆灵到如今,竟然没有朝臣愿意代表朝廷致祭,甚至连来吊唁的同僚也没有几个。
可这一切随着少保兼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文华殿大学士、五军断事官郑直的到来,戛然而止。从中午开始,陆陆续续有大批朝臣前来致祭。
这当然不是郑直的影响力如何大,威望如何了得,而是有人发动群臣盯住对方。谁都晓得如今是诛八虎的关键时候,谁也都晓得郑少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关键坏事的本事还很大,所以坚决不能让对方脱身。
孙汉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只见张家门外沿着墙根摆满了花圈,胡同里也已经摆满了桌椅,坐了不少同僚正在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