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他倾心襄赞,则陛下名正言顺,军心归附如流。如此,再有兵部军令,则外朝所恃之最大壁垒,不攻自破。陛下当以殊恩厚遇,务必使老国公感念天心,欣然出山,为陛下压住阵脚。此事若成,大局定矣。”
正德帝身体前倾,目光锁住郑直“少保言虽善,然英国公老矣,位极人臣,寻常恩赏,恐难动其心。俺何以‘务必’使其感念?”
他始终记得那日百官逼宫,英国公张懋始终置身事外。就算迫不得已开口,也不过是些寡淡之言。
郑直似早已虑及此问,不假思索便躬身答道“臣愚见,老国公或已无欲无求,然其子孙辈正值壮年,前程方炽。臣闻其嫡孙勋卫张伦,颇受老国公钟爱,常带在身边历练。若陛下能施恩于张勋卫,予以超擢或殊荣,令其深切感知天恩浩荡、前程尽系于陛下,则老国公顾念孙辈前程,焉能不倾心回报?此所谓绕树三匝,其根自润。陛下若能从此处施恩,体恤其深心,则金石为开。”
此言一出,正德帝眼神骤然一凛,面色倏地沉了下来,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张伦那桩丑事,他不是不在意,只是感觉没有几个人晓得,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今郑直竟然为张伦张目……
侍立在门旁的谷大用,将头垂得更低。
就在此时,侍立另一侧的刘瑾忽地“唔”了一声。他仿佛全然未觉正德帝色变,只顺着郑直的话锋,带着几分赞许,似恍然大悟。轻轻以掌击额,抢在正德帝神色彻底冷下前开口“高!实在是高!郑少保此言,倒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如同纯粹为正德帝权衡利弊“那张勋卫年纪轻,若有皇爷亲自栽培鼓励,必是莫大荣耀,英国公府上下自然感激涕零。至于其他……都是小节。陛下此时施以甘露,正显胸襟,亦是对老臣的体恤。老奴愚见,此策可行,且宜速行,以示陛下诚意。如此,老国公感激天恩浩荡,体面周全,又深知陛下眷顾其家族之厚意,岂有不竭诚报效之理?”
刘瑾这番话,句句都在解释和拔高郑直的建议。他言语间的暗示,让正德帝猛然意识到,郑直此议,或许根本无关那桩丑闻,而仅是就事论事的谋划。自个儿若反应过激,反而落了下乘。
正德帝面上的寒冰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他瞥了眼恭敬垂首的郑直,又看了看一眼‘全然为公’的刘瑾,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淡,却已恢复平静“少保所言,不无道理。张勋卫既是英国公嫡脉,朕多加留意也是应当。刘伴伴,取宝墨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明确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宽厚“朕便亲手写几句勉励之言,赐予张勋卫,盼其勤勉忠谨,不负门楣。至于其他恩典,容后再议。”
郑直立刻躬身“陛下圣裁!如此恩遇,老国公必感念天心,鞠躬尽瘁。”
正德帝看了眼凑过来准备笔墨的刘瑾,继续道“少保劳苦功高,这大司马非卿莫属。”
刘瑾身形一顿,继续准备。
“臣惶恐。”郑直赶忙起身跪在地上“请陛下收回成命。”
“为何?”正德帝赶忙扶起郑直“卿乃皇考留给俺的肱股之臣,如今委屈于五品学士无品断事官,是俺亏待了少保。”
“陛下。”郑直赶紧道“臣不过中等之姿,如今腆居双职,已经是皇恩浩荡,如何敢有非分之想。况且兵部尚书,必须有边地经验,臣不过走马观花,不足涉猎。军国大事,不同它者,万望陛下三思。”
“少保无意此职,那可有人选推荐?”郑直的反应,再次出乎正德帝预料。毕竟对方刚刚将匡合之功给了平素没有往来英国公,如今又推了位高权重的兵部尚书,那么图啥?真的大隐于朝?
“有。”郑直这次当仁不让“都察院刘副宪。”
“咦?”正德帝好奇追问“之前少保就对此人推崇,只是让刘伴伴提醒俺此人乃是见利忘义之徒。这次为何又是此人?”
“不敢欺瞒陛下,四年前臣与此人之子刘仁还有龃龉。直到去年臣家大伯母病逝,对方登门吊唁,才一笑置之。”郑直早有准备,却依旧字字斟酌后,再一个字一个字的讲出“可这不是讲臣拿国家大事当做儿戏,正因为此人乃是见利忘义之徒,才更懂这天下只有陛下能给他旁人给不了的。”
正德帝接受了郑直的理由“好,就他了。”言罢转身拿起刘瑾准备的笔,一蹴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