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精光“虽未尽全功,然陛下窘迫之态,满朝皆见。焦芳辈今日之瑟缩,更是将其色厉内荏暴露无遗。”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操纵局势后的冷静评估。
徐祯卿按捺不住兴奋,接道“何止!经此一遭,‘诛八虎’已成朝野公论,清流声势大涨。吾等之名,必随之显扬!” 刚刚的一切,让他心中的那点残存不忍,已经烟消云散。俺们不过是诛奸佞,又不是造反。日后大事,陛下当多听宰辅之言。
何景明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克制的笑意“不错。大势已成,接下来便是步步进逼,断不容彼辈有喘息之机。否则……” 他话未言尽,但几人都明白其中意味。今日已把陛下得罪狠了,若不能一鼓作气彻底扳倒刘瑾等人,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陛下的宽宥。
李梦阳的目光一直留意着廊外,此时瞥见范进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迅速对几人低语道“诸公,火候已到,正当趁热打铁。日后前程,必不局限于今日之位。” 言罢,他整了整衣袖,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混合着凝重与忧虑的恰当表情,主动迈步向着范进迎去。
留在原地的边贡、徐祯卿、何景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散朝的人潮中,原本应该人人喊打的锦衣卫指挥使张延龄,此刻却毫发无损,只是也无人理睬。待他脚步虚浮的出了午门后,就被早就得了吩咐的家仆搀扶着,几乎是半拖半拽地上了自家那顶椶轿。帘子一放下,隔绝了外界,他背脊猛地撞上轿厢板壁,方才在奉天门前强撑的镇定瞬间溃散。
轿内光线昏暗,他大口喘着气,却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眼前不断闪现着方才骇人的景象,那些平日在宴席上吟风弄月的文臣,竟如同市井泼皮般伏地哭嚎,继而堵住御道。那张张激动到近乎狰狞的面孔,那一声声‘诛杀’的怒吼,还有御座上外甥……陛下那苍白惊怒、最终被迫掩面的神情……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这富贵子的认知。张延龄原以为权势便是有陛下、有太后撑腰,之前对文臣退避三舍也不过是太后、先帝、兄长耳提面命,却心中不以为然。哪曾想过,文臣竟能展现出如此可怖的、近乎撕破脸的力量。这力量连陛下一时都不得不退避!
轿子轻微晃动着前行,每次颠簸都让张延龄的心跟着狂跳。他紧紧攥住轿帘,手心里全是冷汗。那些文臣今日敢如此逼迫陛下,来日若将这矛头转向他们这些‘近幸’外戚……张延龄猛地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帘外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落在他耳中却变得无比遥远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