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恩难恃,君心易变。如今陛下对郑直,信重已衰。太后深意,亦不过为娘家筹谋。焦芳已有计较,日后一旦柄国,必绝郑氏再起之机。
郑宽在南都,暗结谢迁余党;郑仟于河道,贪墨有迹;郑虎臣与逆贼‘猴儿李’之关联,岂真无缝可寻?至若郑直本人……‘夜宿朝鲜王宫,旋即宫闱生变,王妃尽殁’一节,便是现成话柄。前朝凉国公旧事,殷鉴未远。
此事不可急躁。须因势利导,徐图缓进。然四五年间,必令庙堂之上,再无郑氏立锥之地。
朝堂之上,议事声再起。焦芳整肃仪容,随众俯仰,神色恭顺。
早朝结束之后,郑直回到文渊阁,与程敬简单交待几句后,就带着郑墨出了皇城坐车直奔阜财坊。
昨日廷议,正德帝与内阁不但正式准了郑直的所有保举,还将靠近大理寺的白帽胡同一处左右两路四进的院落拨给了五军断事司作为司狱司。如今五军断事司已经正式设立,可官衙还只是一片白地。故而郑直决定,暂时将这里权充衙署。
马车停下,郑直走出车厢,瞅了眼高悬在八字墙簇拥的三开间正门上的牌匾‘五军断事司’。匾额下大门前设有桌案,摆放着牛、羊、猪三牲还有三个酒壶。此为牲醴,乃是地方官赴任入衙之礼,京师却不多见。因五军断事司时隔百年重新建衙,才按照洪武旧制实行。
与此同时,身穿青袍缝着鹭鸶胸背的谢国表带着同样身穿青袍缝着鸂鶒胸背的孙环等数人和几个绿袍官迎了出来。还有一大群戴着吏巾身穿青色盘领衫的人,站在远处不敢靠前。
这里除了杨允还有九人,分别是郎英、张子麒、高文强,申文杰、燕澄、张宏、赵昱、张俊、邓俊。
其中郎英是井陉知县江涌的主文,前年回乡中举后,并没有上京应考。可是去年得知了郑直的消息,在年底投奔而来。
张子麒,监生出身乃藁城名门。对方的兄弟张子麟之前在山西任按察司副使,刚刚转任河南按察使。
高文强、申文杰同样是藁城人,还有举人功名,分别由边璋和修撰石珤举荐。
燕澄、张宏同样有举人功名,不过却是真定人,由郑宽举荐的。
赵昱已经连考两科,不想做教职,故而求到了好朋友程敬那里。
张俊和李暹则是分别由六太太的兄长沈锐和十奶奶的兄长许泰举荐。张俊此前是顺义县典史,就要调任江津县;李暹则是以贡生身份,刚刚由吏部铨选授长山县典史,被郑直保举得职。
算上奉命接替谢国表在刑部查案的刘纲,远在淮安的唐玉璞,拢共品官十四员。谢国表授六品断事,其余十二人分任五司。其中郎英、张子麒前司;杨允、张俊左司;燕澄、赵昱右司;张宏、申文杰、张俊中司;孙环、高文强、唐玉璞、李暹、刘纲后司,分别任正七品的稽仁、稽义、稽礼、稽智、稽信。
另有董逊、邓俊、徐汉经、张燧分别任司务和提控案牍。不同于属官各有引荐,这四位杂职全是谢国表搜罗来的。
其中董逊之前任职刑部担任云南司司吏,因为揭发本司郎中周涤、员外郎虞岳、主事严承、范章、文韬盗易赃物被排挤。哪怕朝廷因此升赏对方为司务,刑部依旧顶着不要。恰好这事被谢国表晓得了,就将此人揽入。
邓俊此前为兵部大通关副使,刚刚升为营山县典史。因为路途遥远,经人介绍,找到了谢国表。谢国表见此人于货殖税赋信手拈来,就向郑直推荐了此人。
徐汉经原本是工部营缮司吏,因为拿得太多得罪了人,这才四处请托。好不容易平了事,又不甘心,这才找到谢国表,要向郑直献上关于皇陵的内幕,以求幸进。郑直瞅着对方于营造信手拈来,想到如今藁城和南京的工程,就留下了此人。
至于最后一人张燧,之前是河南汝宁府光州吏目,弘治十六年跟着当时的知州与肆虐河南湖广两地的一伙数百强盗杀了个七进七出,终于剿灭贼匪。按理讲,这等大功,升迁并不为过,可结果只得了个‘以功赎罪’,改为临清典使。
谢国表与此人啥关系都没有,据闻是对方在都察院时翻看旧档时,无意中瞅见了此案招由。寻思着五军断事司咋也不能全都是酒囊饭袋,这才写信给对方。原本信里允诺的是七品正官,奈何对方来迟了。从山东临清到京师足足走了八个月,上月月底才找到了谢国表。当时郑直早就拟定了人选,可以讲,要不是多了两个断事的名目,张燧连个提控案牍都拿不到。
不算郑直自个,这二十员到任的,还有另外未到任的二十二员官吏,都是郑直保举的。当然会惹人诟病,可没法子,年初刘健等人做的更过分,他还真不怕有人挑错。
郑直并没有在司狱司安排人,而是直接将原本属于五军都督府,由京卫代管的监狱改制,然后又找吏部要了六个司狱。郑直对这六个司狱不熟悉也不在意,毕竟他是要做首辅的,可没打算继续做啥断事官。
故而不但没有打算往里边塞人,还婉拒了张荣等人的举荐和自荐。若是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