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墨打了个喷嚏,拱手告退。郑直看着今个儿朝堂的纷争,不由皱皱眉头。五军断事司的事,他早两日便得了风声。只是没想到刘健三人这回是铁了心要将他彻底撇开,另起一套班子。明面上借口‘专责清厘卫所刑名’,实则便是要将他准备的人手、脉络,一并剔出去。
郑直看着盆中最后一点红光熄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案几上敲打起来。
恰在此时,朱千户躬身进来“五郎。”
“坐”郑直示意对方落座,有些疲惫的靠在椅子上“听人讲嫂子要给你纳妾,被回了?”
朱千户脸一红,不用问也晓得这是自个儿娘讲出去的,无可奈何道“俺们成亲还不到一年。”
郑家妯娌这错综复杂的关系让人看的眼花缭乱,他朱家也不遑多让。四嫂进门没两日,就给四郎张罗着纳了一房良妾。不但不妒,还待之如姐妹。朱四郎带回去的银子、好东西直接对半分,甚至连家都让这良妾分润管理。这还不算,后边四郎后边又带回家的几个女人同样被朱四嫂管的服服帖帖的。
汤金娘进门后初时没吭声,可眼瞅着都一年了还没动静。偏偏前几日,四郎房里有一个妾终于怀上了。得到消息的汤金娘就想着有样学样,也给朱千户纳妾,毕竟妾生子也要比过继来的儿子可靠。奈何朱千户跟着郑直看多了龌龊,早就对后宅之事退避三舍。再者他是纯粹武夫,平日里喜欢的是舞枪弄棒,对于炕上那点事并无太多兴趣。于是夫妇二人就杠上了,事情就传到了朱老娘那里,对方非但不拦着,反而嚷嚷的左邻右舍全都晓得了。
“噫!”郑直撇撇嘴“瞧把你美得,媳妇上逼着给你纳妾。”
朱千户瞅了眼郑直青白脸色,憨憨一笑。五郎啥都好,就是管不住裤裆,瞅着这次是被太太拿捏狠了。自家娘子如此,还不是跟着太太学得。
“继续吧。”郑直可不晓得朱千户在编排他们夫妻,点上烟。
朱千户应了一声,从怀里拿出手账“老梅那边送来消息,这三个月企图抢夺私港的少了八成。目下咱家船队已有千料船五十艘,十一月就会张罗船队下南洋。这次的大宗货物都是朝鲜各种布匹,预计明年会从南洋带回香料,各种药材,木料和珠宝黄金,不低于五十舱。若有剩余船舱将会购置大米,前往朝鲜换取布料。冯先生算了,如此,每年至少可获利四十三万两白银。”
“让老梅自个掂量。”郑直想了想“不是讲港口内这种船没有五六百也有二三百吗?五十艘就有四十多万两,那么三百艘就是二百多万两银子,除了自家人,凭啥带着他们发财?”
朱千户立刻记录下来,晓得郑直这是对梅琏的试探,也是立规矩。看郑直不再开口,继续道“辽东都司,朱大监送来消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咱家在那新设立的‘竹’字号货栈已经开张,何东主(何滨,何记爆竹工坊东主何景儿子)目下正在带着人收矿。还有,从朝鲜那边入境的牛马已经用五郎讲的法子,在辽阳附近置换了熟田三千顷。”
“继续。”郑直郁闷的抽口烟,看得出朱秀是真心做买卖的,当然也许还跟太后那边有关。可郑直没想到,反而是自个这里拉胯了。所谓的竹字号,则是他准备纳宋二姐进门后,送给对方的。没法子,原本打算稳一稳局面,就把宋二姐抬进门,却不想局势一变再变。郑直已经让朱总旗给宋二姐送去了消息,下月初就会派人去抬对方进门,从回信来看,小娘子真的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一瞬间,有些后悔将对方引入家门,置于各路英雌环伺之中。可也仅仅一瞬即逝,路是你自个选的。
“上个月,福远号和富德号在南都折损了十二万两银子,福吉在江西折损了二十一万两银子,福安号在广东折损了八万两银子。”朱千户瞧着都心疼,这已经不是十全会第一次亏损了,可一个月内亏损这么多还是头一次。他就不懂了,为啥十全会在北边的买卖样样赚银子,可是到了南边几乎都在亏本。
“老冯咋讲?”郑直毕竟家大业大,还能沉得住气。
“强龙不压地头蛇。”朱千户不忿道“俺们到了人家那,规矩都是人家定的,处处束手束脚。明明俺们的东西好,价格便宜,当地商会就冒出来不让这么卖,官府也拉偏架。”
“让老冯查查。”郑直掐灭烟,闭目养神“之前每个月也亏损,可没有这么多,应该有门道。没关系,慢慢来,俺本钱厚。是咱们不足,那就学。要是遇到货殖行家,就想法子弄过来。对于各处总掌,若是德不配位,就调回来让他们带徒弟,待遇不变。”
朱千户立刻记下,继续道“湖广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和兴王府的内官做了几笔买卖。据他们讲,孙右使这里面有事没事就回去王府后边的崇岵山,每次一去就是好几日。”
没错,孙怀南的努力有了回报,前几日得了兴王府‘嘉禾’贡品的正德帝准了兴王保举,升兴王府纪善孙怀南为王府右长使。
“派人进山,不要惊动他,只远远瞅着。”郑直睁开眼,他发现似乎小瞧了这个厨子。按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