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规划两百个客房,满负荷运营时,每天接待游客四百人左右。这还不包括一日游的客人。”
岩叔的脸色沉了下来。许兮若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们的看重。但我们需要时间讨论,也需要了解更详细的信息。”
送走客人后,岩叔立即召集了紧急议事会。当他把开发方案告诉大家时,会场先是寂静,随即炸开了锅。
“五千万!咱们村几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一个年轻人眼睛发亮。
“每天四百人?咱们村现在一天最多接待五十人,四百人得成什么样?”岩婶担忧地说。
阿峰摇头:“我的餐厅一天最多做三十个人的饭。要是来四百人,我得雇多少人?买的菜从哪里来?还能叫‘雨林味道’吗?”
小梅更关心文化影响:“要是建了高端酒店、购物街,咱们村还是咱们村吗?会不会变成表演性质的‘文化村’?”
玉婆一直没说话,等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钱是好东西,但要看怎么赚。我活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被钱毁掉的东西。树长得太快,根就扎不深;钱来得太急,心就守不住。”
她转向那个眼睛发亮的年轻人:“阿强,你想想,要是咱们村变成旅游区,你每天做什么?是像现在这样,跟着岩公学竹编、跟着我认草药,还是去酒店当服务员、去购物街当售货员?”
阿强愣住了。
玉婆继续说:“服务员、售货员哪里都能当,但能静下心来学传统手艺、传老知识的地方,不多。咱们村最值钱的不是风景,是这份‘静’,这份‘真’,这份‘慢’。”
岩叔点头:“玉婆说得对。咱们定自律公约的时候,就想清楚了要什么、不要什么。一天四百人,咱们的节奏就全乱了。”
许兮若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我们不拒绝所有外部合作,但必须符合我们的原则。也许可以回复他们,我们愿意探讨小规模的、符合我们节奏的合作,比如他们可以投资建设一个更完善的学习中心,或者赞助我们的传承计划,但大规模开发不行。”
这个建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第二天,岩叔和许兮若正式回复了那家公司。对方显然很失望,临走时说:“你们会后悔的。这样的机会不是常有的。”
他们离开后,村里却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好像经过了一次考验,大家对自己的选择更坚定了。
“就像玉婆说的,”阿峰在火塘边说,“知道不要什么,才知道要什么。”
第二个挑战来自内部。
婚礼后两周,许兮若和高槿之闲来无事探讨起了等回国领了结婚证就准备生小孩,但也带来了新的思考:孩子出生后,是不是要和他们一起来那拉村,他们在那拉村的生活会怎样?孩子的教育怎么办?医疗条件够吗?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竹楼露台上,看着满天繁星,第一次严肃地讨论起未来。
“槿之,我有点害怕。”许兮若轻声说,“不是怕生孩子,是怕……怕我们太理想主义,给孩子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高槿之握住她的手:“我明白你的担心。但想想,什么才是‘确定’的未来?在城市,我们有好的医疗、好的学校,但可能没有时间陪伴,没有自然的滋养,没有社区的温暖。”
“我们可以折中吗?比如孩子小时候在这里,上学时回城市?”
“但那样会不会割裂?孩子会不会困惑自己属于哪里?”
两人陷入了沉默。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第二天,许兮若去找玉婆。老人正在晒草药,听她说完,笑了。
“担心是好事,说明你们认真。”玉婆把一簸箕草药摊开,“但别让担心变成负担。我问你,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
许兮若想了想:“健康,快乐,有爱心,有智慧。”
“那这些东西,哪里都能学到。”玉婆说,“健康,咱们村空气好、水好、食物好;快乐,这么多孩子陪着玩,大自然当游乐场;爱心,从小看到大家互相帮助;智慧,雨林里到处都是老师。”
她顿了顿:“至于读书认字,现在有网络,有学习中心,有这么多有学问的人。真要读大学,到时候再出去也不迟。重要的是根扎在哪里,心定在哪里。”
玉婆的话让许兮若安心不少。更让她感动的是,村里人知道她怀孕后,都悄悄地开始准备。
岩婶送来了自己缝的婴儿抱被,用的是最柔软的棉布;小梅开始织一块婴儿毯,图案是“百子图”,但用的是雨林的动植物形象;阿峰在研究孕妇营养餐,说是要等许兮若怀孕了就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加餐;连孩子们都懂事了许多,说假如她怀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就不会再在她身边追逐打闹。
“你看,”高槿之说,“这就是社区的力量。孩子在这里出生,会有几十个‘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这种成长环境,城市里找不到。”
这章没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