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两人就起床了。高槿之先去学习中心整理前一天的观察记录,许兮若则帮着岩婶准备早餐。竹楼里飘出炊烟,混着晨雾,在雨林上方袅袅升起。
“新婚燕尔,怎么不多睡会儿?”岩婶一边揉面一边问。
许兮若正在切野菜:“习惯了。再说,咱们村的日子不就是这样的吗?平平淡淡才是真。”
岩婶笑了:“玉婆说你们俩是‘天生村里人’,我看没说错。”
早餐后,许兮若去合作社处理积压的邮件和订单。婚礼期间,又有不少咨询和预订,都需要一一回复。她严格按照“自律公约”的精神,婉拒了那些要求大规模接待或快速发货的请求,只接受符合村子节奏的合作。
“抱歉,我们的织锦目前预订已经排到四个月后了。如果您愿意等待,我们可以把您加入等候名单。”她在回复一封邮件时写道,“另外,我们的产品都是手工制作,每件都需要时间,无法批量生产。感谢您的理解。”
高槿之则在工作站接待了海伦和她的学生们。合作协议已经正式生效,现在是制定具体研究计划的时候了。
“我们想从三个方向入手,”海伦打开笔记本,“第一,传统知识对雨林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贡献;第二,社区自主管理机制的有效性研究;第三,传统工艺的现代转化路径。”
高槿之点头:“这些方向都很好。但我建议,每个研究都要有村民深度参与,不能只是我们收集数据、你们分析的模式。”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安娜插话,“我们想和村民一起设计研究方法,一起收集数据,一起分析结果。这才是真正的合作研究。”
詹姆斯补充:“而且,我们学到的东西会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反馈给村里,比如制作一些简单的科普材料,或者帮村里完善已有的记录系统。”
索菲拿出一份初步方案:“这是我们设计的‘知识交换计划’:每周两次,我们教村民们一些现代的研究方法,比如怎样系统记录观察数据、怎样进行简单的统计分析;村民们教我们传统知识和实践技能。双向学习。”
这个方案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从那天起,每周三和周六的下午,学习中心都会举办“知识交换工作坊”。奇怪的是,参加的不只是年轻人,连玉婆、岩公这样的老人也常常来旁听。
“这小姑娘讲得挺好,”玉婆听完索菲关于“质性研究方法”的介绍后评论,“就是把咱们平时聊天、观察、琢磨的过程,给起了个名儿,整理出个道道来。”
岩公更直接:“说白了,就是把心细、眼尖、手勤给系统化了。不过加些条条框框也有好处,至少年轻人学起来有个路径。”
而海伦团队从村民那里学到的,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在跟着玉婆进山认草药的第三天,安娜在日记里写道:
“今天玉婆教我辨认三种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蕨类植物。她说,第一种的叶子背面有金色粉末,治咳嗽;第二种的茎是紫红色的,治跌打损伤;第三种的嫩芽卷得特别紧,是上好的野菜。我问她怎么分辨,她说:‘用眼睛看,用手指摸,用鼻子闻,最重要的是用心记。’我忽然意识到,科学训练教会我们分类和量化,但玉婆教的是整体感知和直觉判断。这两者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五月初,雨林进入了初夏。气温回升,雨水增多,植物进入疯长期,动物也更加活跃。这是那拉村一年中最生机勃勃的季节,也是各种挑战开始显现的时候。
第一个挑战来自外部。
一天下午,一辆黑色的越野车驶进村子。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考究,手提公文包。他们自称是某大型旅游开发公司的代表,想和村里谈合作。
接待他们的是岩叔和许兮若。会议室里,对方负责人开门见山:
“我们公司在国内外开发过多个高端生态度假村。我们考察了那拉村,认为这里非常有潜力。我们计划投资五千万,在这里建设一个五星级的雨林度假酒店,配套SPA中心、高端餐厅、精品购物街。村民可以以土地和资源入股,每年享受分红。同时,我们可以为村里提供至少一百个就业岗位。”
岩叔和许兮若对视一眼。许兮若平静地问:“具体的开发方案是怎样的?”
对方打开平板电脑,展示效果图:“酒店设计成竹楼别墅群,依山而建,面朝溪流;SPA中心会引入雨林草药理念;餐厅主打高端雨林美食;购物街销售你们的手工艺品和农产品。我们会进行专业包装和营销,让那拉村成为国际知名的旅游目的地。”
岩叔沉默片刻,问:“那我们的村子呢?村民们的生活呢?”
“村民可以搬到我们统一建设的新村,条件比现在好得多。不愿意搬的,也可以留在原地,但可能需要适应新的环境。毕竟,高端游客需要安静、私密的空间。”
许兮若继续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