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日结束后,艾略特特意走过来,拍了拍高槿之的肩膀:“应对得很好,高。面对这种预设议题的提问,保持冷静和专注于作品本身,是最好的策略。”
当晚,高槿之和许兮若回到酒店,都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们复盘着白天的种种,分析着媒体可能的报道倾向,也讨论着明天正式预展可能遇到的情况。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高槿之望着窗外纽约璀璨的夜景,轻声说。
许兮若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将手轻轻放进他的掌心:“无论明天如何,‘空谷’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一样。”
第二天傍晚,momA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全球新锐设计单元”的预展酒会,是纽约艺术社交季的一场重要活动,吸引了顶级的收藏家、评论家、设计师、明星名流以及各大艺术媒体的主编。
高槿之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礼服,气质清隽而卓然。许兮若则选择了一袭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面料带着暗纹,款式简约大气,将她沉静温婉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他们并肩站在“空谷”系列的展区前,宛如一对从东方古卷中走出的璧人,与周围现代摩登的环境形成一种奇妙的、引人注目的和谐。
艾略特·格林伯格作为主人,热情地向重要嘉宾引荐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很快,“空谷”展区前便聚集了不少人。人们被那独特的气韵和精妙的工艺所吸引,低声交谈,仔细观赏。
一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妇人,在玉壶春瓶变体前驻足良久,她几乎是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道完美的弧线,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她通过翻译对高槿之说:“年轻人,我收藏陶瓷艺术几十年,见过无数精美的器物,但你这件作品……它让我感受到了‘呼吸’,一种生命在寂静中蓬勃生长的力量。这太不可思议了。”
高槿之微微躬身,用英文清晰地回答:“非常感谢您的欣赏。这正是我和我的伙伴试图捕捉和表达的。”
老妇人赞赏地点点头,又看向高槿之身边的许兮若,目光慈祥:“你们二位,就像你们的作品一样,和谐而充满力量。”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重量级的评论家和收藏家表达了类似的赞赏。一位知名的《艺术论坛》专栏作家在和高槿之深入交流后,表示将会为“空谷”撰写专题评论。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酒会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只见林维桢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竟也出现在了预展现场。他穿着意式剪裁的昂贵西装,脸上带着惯有的、精明的笑容,正与momA的一位理事会成员熟络地交谈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空谷”展区,落在了高槿之和许兮若身上。
他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高槿之和许兮若的心头漾开了涟漪。廖景昀的消息没错,林维桢果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甚至能将触角伸到momA内部的预展。
林维桢与那位理事会成员低声说了几句,便端着酒杯,径直朝着“空谷”展区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从容,脸上带着看似友善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较量之意。
“高先生,许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林维桢主动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周围的人都注意到,“恭喜二位,作品能在momA展出,真是莫大的荣耀。”
高槿之面色平静,与他碰了碰杯,语气疏离而客气:“林总,幸会。”
许兮若也微微颔首,保持礼貌的微笑,但全身的神经都悄然绷紧。
林维桢的目光转向展柜中的玉壶春瓶,故作欣赏地打量了片刻,啧啧赞叹:“真是巧夺天工啊。高先生对传统器型的解构和再创造,确实令人佩服。尤其是这种对‘残缺美’的把握,很有勇气。”他刻意加重了“残缺美”几个字,与之前那篇博文中的论调如出一辙。
高槿之眼神微冷,正要开口,许兮若却轻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声音清晰柔和地接过了话头:
“林总过誉了。槿之追求的并非简单的‘残缺’,而是‘空故纳万物,静故了群动’的东方哲学境界。‘空谷’的‘未完成感’,是生命动态生成过程中的瞬间凝固,是内在气韵流动的外化。这其中蕴含的是‘有’与‘无’、‘动’与‘静’的辩证,或许与林总所理解的‘残缺’,在意趣上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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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如潺潺流水,不急不缓,却精准地指出了林维桢话语中的偏颇和浅薄,将话题提升到了哲学思辨的高度。她用的是中文,但在场不少懂中文的嘉宾和旁边待命的博物馆翻译,都清晰地听到了这段话。
林维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许兮若会如此直接而有力地反击,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充满学术和哲学底蕴的方式。他试图维持风度,干笑两声:“许小姐果然学识渊博,对东方美学理解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