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间,何肆听到赵怜儿的声音,低头,看着碗中夹来的鱼腹肉。
不需怀疑,时间又回到了那个大年夜。
何肆心声揶揄道:“王翡,到底是心识的主人,我只不过戏言一句回天返日,你却真做到了。”
王翡语气虚脱,略没好气道:“吃吧吃吧,这大过年的,我也懒得和你多计较什么了。”
何肆微微一笑,有些无奈。
赵怜儿将“儿子”的笑容看在眼里,却不知其中的意味,只是欣慰一笑。
心想:自己儿子生得这般雅精,是得多笑笑才对。
新年新气象,旧年里都已经有天大的好事发生了,来年儿子一定会更好的!
赵怜儿等不及到饭后,便从怀中取出温热的荷包,双手递给何肆:“压岁钱。”
何肆双手接过,轻声道:“谢谢娘。”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客气又疏离地将荷包收下,看也不看,而是说道:“我可以打开看一下吗?”
“当然!”赵怜儿的语气略带几分惊喜,显然很欣慰自己的儿子活泛的样子。
何肆轻柔地拆开荷包,拿出那一小颗白银锞锭,沉甸甸的,真诚道:“很贵重,谢谢娘。”
赵怜儿霎时红了眼,哽咽道:“傻孩子,娘的就是你的,娘只怪自己给不出更好的……这是你爹的恤银,算他给你的压岁钱,压岁纳吉,平平安安。”
何肆点头,给她盛了碗鸡汤。
两人一边吃着年夜饭,一边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
饭后,何肆看着赵怜儿满手的冻疮,主动提出要收拾碗筷,赵怜儿刚想拒绝,却又闭嘴,感怀地点头。
依旧是毫无意外的守岁,子时刚过,赵怜儿就催促何肆赶紧睡觉,言说第二天还要起早去拜年坟呢。
何肆却是摇头,问道:“我可以不去吗?”
“为什么?”赵怜儿不解,“咱们过了年,也得去看看你爹,还有爷爷奶奶他们。”
何肆没有解释,只是说道:“我不想去,我就在家等你回来,好吗?”
赵怜儿抿了抿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宠溺的遂了儿子的意愿。
“那你也早点睡,大年初一,确实不宜劳碌,你安生睡个懒觉,等你醒的时候,娘也就回来了。”
何肆点头,露出个微笑。
大年初一,清晨,一夜未眠的何肆仰躺如尸,将将把身形调整完备,赵怜儿早早就起来,轻手轻脚煮了锅小糖圆子了,此刻已经出了门去。
正月朔日,早餐多食糖圆,这种习俗在北边不多,何肆入乡随俗,已经习惯了。
留给何肆的那碗圆子汤底微黄的,明显是加了白糖的,而另一个空碗的碗底还有黄褐色的糖稀,只是廉价的赤糖。
何肆将小糖圆子一饮而尽,轻笑道:“轻圆绝胜鸡头肉,滑腻偏宜蟹眼汤。”
“了不得!小家伙果然是个有宿慧的,还知道汤饼试何郎的典故。”
朗润的男声隔门透入,有人不请自来。
何肆面无表情,对这位孙道长的到来,意料之中。
他弯腰从锅灶边的柴垛中拾起柴刀,掂了掂分量,果然是有刀在手,心中平添几分底气。
柴门无风自开,身着宽袖、交领、右衽朵罗衣的孙箓源步入茅茨之中。
何肆轻声道:“孙道长,别来无恙啊。”
孙箓源愣怔:“你认得我?我们见过吗?”
何肆牖中窥日,估算了下时辰,轻笑道:“本来还有一时三刻才会初见的。”
听得他故弄玄虚的说辞,孙箓源不禁皱眉,身为地仙,这洞天之中本该世事洞明,怎的还会有他意料之外的事情?
深藏大袖之中的左手掌诀,三数顺推,自食指根节起,历食指、中指、无名指,诸节而转,是马前课小六壬之法,片刻便掐算出结果。
孙箓源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奇了怪了,我竟白走一趟,奈你不得……”
何肆轻声道:“孙道长,老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事不顺。你徒弟终究是你徒弟,何必要急于一时,同我这个过客纠缠不休呢?”
孙箓源整衣肃容,对着何肆手掐子午诀:“浊山一脉,火居道士,孙箓源,稽首了。”
何肆同样抱拳行礼,刚要自报家门,王翡却出言打断:“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别总是一根筋的自表你那徐连海起的破名字。”
何肆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追本溯源,你人屠一脉有招刀法,不是脱胎许逊真君斩蛟剑法吗?这么大的名头,放着不用?傻吗?”
何肆省悟,出了熟悉的朋侪圈子,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他刚打好腹稿,王翡就指点道:“许逊留下两大法脉,净明道内修心性、外履忠孝,堪称正派,而闾山派,却多是些巫道交融霸道法术,你自然要选后者。”
何肆呵呵一笑,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