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小子,似乎在忽然之间,得到什么了不得的加持。
心头一丝不妙之感闪过,不知为何,好像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将他即将贯彻的第十三式截断。
否则便就会有比自食其言更难堪的事情发生。
孙箓源面色一肃,稍稍动了真格,真人法相一闪而逝,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何肆心神中炸开。
何肆呆若木鸡,转瞬被煊赫的气势掀飞出去,在旱地上被打出几个水漂,再往后,可就殃及赵怜儿了。
何肆没有任何作想,只是下意识抬手,一个十足力道的当头棒喝施展,拍击自己额顶。
脑浆不仅不散黄,反倒瞬间恢复灵清,甚至将原本被无理打断的砥柱剑法神意都续存起来了。
何肆一个乌龙绞柱,悍然起身,冷笑道:“你怎么急了?莫不是怕了?”
“怕?我怕什么?”孙箓源虽惊异于何肆的妙法频出,似用之不竭,但脸上却是半点儿不露异色,“人力有时尽,天道终有定。难不成你还想翻天?”
何肆摇头,孙箓源不学武,自然不懂其中奥义,对牛弹琴,多说无益。
所谓武学至境,因人而异。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君子不强其所不能。
对于不修外道的李且来而言,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即便化外人下场也不敌。
可莫说武人,就是化外自称逆天改命的炼气士,又有几人真存了逆天而行的决意?
绝大多数人还是承而不拒,引而不抗所谓,美其名曰,悟力之本。
何肆自觉走不了李且来的武功路数,但要说刚强无畏之心,他如今是不缺的。
管他打不打得过,干就完了。
这叫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百川奔涌,我定其宗,第十三式……万川归海!”
何肆双脚仿若生根,连通地脉,气力用之不竭。
任你洪水滔天,至多淹了大地,还能如何?
沧海桑田,时移世易,终有一日,海丘会再度刺破水面。
王翡的声音忽然在何肆心湖荡漾起来:“我劝你最好现在停手……”
何肆当然不会听他狗叫,好在心识流转不费时间,何肆还能阴阳怪气几句:“怎的?在紧要关头,开始师徒同心了?势要一齐碍我创悟妙乘剑道?”
王翡冷笑:“没人比我更懂他的心机了,他此以你立锥之地为中宫,我娘身处巽位,而他,立足后天八卦里的乾位,不管是爻卦直变、五行流转还是方位对冲三者中的哪一种方法,与你于他而言,几乎都是瞬息巽风转乾罡。”
“你在这一招劳什子百川归海也好,定海神针也罢,只要不停下,他随意移花接木,李代桃僵,咱就会亲手弑母!”
何肆愣怔一瞬,怒道:“好个群魔乱舞、畜生辈出的浊山一脉!”
“这点我完全认同……毕竟以我的性子,在浊山已是出了名的独善其身、温良仁恕了。”
何肆毫不留情道:“这叫屎苍蝇落在粪堆上——边吃边嫌脏。”
王翡却浑不在意,只道:“你骂我归骂我,还不停手?”
“你只会动嘴皮子?你真有心,又何须我停手?别以我不懂后天八卦,破爻、断五行、夺中宫,只要对症下药,还能由得孙箓源移形易位的手段得逞?”
王翡嗤笑:“我要是真有这手段,未来兰芝道友还能运起金庚搬运之术,把你从豸山挪移置于方凤山?”
何肆听闻王翡说得是未来而不是过去,兀得一怔。
“王翡……你他娘的,难不成真是一路放水?”
王翡语气俏皮:“你猜。”
何肆不阴不阳道:“可别说咱们以后会泯怨隙,解仇雠,我还得倒歉你个人情。”
王翡呵呵一笑:“这叫敌者无常,友者有时。你修了落魄法后,便总以为自己的身家性命暴增,好似所有化外人都觊觎你,可话说回来,也不过是游戏罢了,博者或以行钱,或以行筹,而你,不过是赌桌上的筹子,其实本身并无价值几何,终归还是讲究一个物贱而赌重。至于我们的关系,流转不定,无非同欲使相憎,同忧使相亲。”
何肆不屑一顾:“巧舌如簧!但凭你如此说来,天下就没有仇敌了,连那狗日的刘景抟,有朝一日也未尝不可化干戈为玉帛。”
王翡只道:“有这种可能,但微乎其微,毕竟他是真的又蠢又坏。”
“谁他娘的和你同忧!”何肆不讲道理,出手不停,甚至更加几分强硬。
“你是真该死啊!”王翡无奈,只觉自己一番口舌白费了,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何肆对此一笑置之,他就要孙箓源出招,逼出王翡的手段。
如果王翡真废物到无计可施的程度,何肆自信也能在千钧一发间停手。
就像第一次在豸山遇到自己的师弟李郁,师伯屈正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