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已是酉时。
李复起身。
“行了,今日便到这里吧,我也该回去了,你们婶婶在家里等着我呢。”
招了招手,一旁的内侍将披风送来,李复自己披上了披风。
“那我也随同王叔一起出宫。”李泰笑道。
李承乾拉住了李泰的胳膊。
“你出什么宫?武德殿早已收拾好了,今日你便宿在宫中。”
“那怎么行?”李泰连忙摆手拒绝:“大兄,如今已经不是你我儿时的时候了。”
“不是儿时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四弟了?”李承乾反问:“让你住下你便住下,长安还有许多事,我还未曾与你细说。”
李泰求救般的看向李复。
李复笑道:“你大兄让你住下,你便住下就是了,你们兄弟一年不见,也该好好说说话了。”
“等过段时间,想要找空闲坐下叙一叙,怕是都没有时间了。”
李复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行了,我就先走了。”
李承乾和李泰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对着李复拱手一礼。
“王叔慢走。”
李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光天殿。
李承乾吩咐人拿来外衣,两人穿上外衣,并肩走在前往武德殿的宫道上。
晚风很凉,但是喝过酒的身子暖洋洋的,道旁宫灯的光晕将两兄弟的影子拉的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天际,像是洒了一把碎银。
冷风吹来,带着花园里残菊的清香。
“咱们兄弟,好久没这样走走了。”李泰感慨着。
“青雀,”李承乾忽然开口,“王叔今日那番话,你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李泰点头:“实际上,臣弟心里,也有数。”
“听明白了就好。”李承乾停下脚步,看着弟弟,“你要记住,咱们是一家人。在外头,你是魏王,我是太子。但关起门来,你就是我弟弟。有什么难处,别瞒着我。”
李泰心中一热:“大兄……”
“行了,矫情的话就不说了。”李承乾拍拍他的肩:“王叔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你的志向,阿兄明白,你在扬州好好做事,还是那句话,需要什么,遇到什么难处了,尽管往长安送信来。”
“嗯。”李泰微微颔首。
兄弟二人又走了一段,宫道两侧的植物也早已经褪去了绿意,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长安城的秋天,比扬州来的早太多了。”李泰说道。
“更早,也更浓。”李承乾放慢了脚步:“扬州湿气重,秋意都是润物细无声的,一天凉似一天,等到发觉时,已经是深秋,长安不同,秋风一过,满城的叶子都黄了,仿佛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今年早回长安,不知是否赶上了御苑里的银杏满树金叶。”李泰好奇问道:“如今景色如何?”
李承乾哈哈一笑。
“正是好时候,等后日,我让人在太液池畔设案,咱们兄弟几个,带上阿妹们,叫上王叔一家,好好赏一回秋。兕子前几日还念叨四哥,我问她,想不想四哥,结果这一问,吵着要见四哥,哭的怎么都哄不好。”
“我啊,被阿娘骂了一顿,说我没事儿拿着这个招惹兕子作甚。”
“哈哈哈哈哈。”李泰闻言,笑的欢畅。
笑声停下,李泰的眼眸中泛起温柔。
“兕子长高了不少吧?”
“这年岁,一年不见,变化肯定很大。”
“长高了,也懂事了。”李承乾边走边说,“字也写得好,母后常夸她,说咱们几个小时候都没她认真。就是身子骨还是弱些,入秋后咳了几回,太医说是换季,不碍事。”
“九弟呢?上次来信还说在学骑射。”
“雉奴啊……”李承乾笑着摇头,“骑射倒是有模有样,读书也认真,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想起来,当年咱们还是这般年岁的时候,即便是课业繁重,也总想着,偷个懒,在外贪玩,但是九弟跟咱们不同,他啊,太规矩。”
“他跟咱们不同,咱们那般年岁的时候,有王叔带着咱们在庄子上呢。”
“况且,大兄,三兄,我,还有长乐,咱们仨年岁相仿,不管是在庄子上还是在宫中,能玩到一起去,做什么事,总归是有个作伴的。”
李承乾认同点头。
“也是。”
两人说着弟弟妹妹们的趣事,宫道仿佛也短了几分。不知不觉,武德殿已在眼前。
殿前那株老梅依旧立在庭院中。
李泰驻足看了片刻。
在就藩之前,他住在宫中,对于这株老梅,可是太亲切了。
李承乾看到李泰驻足,目光也看向了那株老梅。
以前自己还折梅去哄母亲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