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日,又能在长安赏梅了。”
“腊月成亲,梅花正开的时候。到时候满树红萼,配着新人的吉服,一定很好看。”
李泰耳根又有些发热,却也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承乾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自家兄弟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俩都还年幼,在秦王府中,两人一起读书,一起玩闹,青雀整日跟在自己身后,两人在院子里疯跑,摔了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如今回想起来,甚至想不明白,只是在院子里追逐疯跑,有什么能值得高兴成那样子的呢?
一转眼,各自成家。
日子过的真快啊。
“青雀。”李承乾再次开口。
“嗯?”
“阿兄问你一句话。”
“大兄请讲。”
李承乾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弟弟:“若有一日,我要将更重的担子交给你,你会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李泰怔住了。
大兄能将什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呢?
良久,李泰才缓缓开口:“大兄有所指派,弟必一往无前!”
李承乾笑了笑:“阿兄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
“扬州的事务虽然多,但是紧要的事情,总有忙完的一天。”
“你素爱读书,才华横溢,聪敏绝伦,阿兄总想着,你既有才学,总要多用才是。”
李承乾这话一出,李泰无奈笑了。
“大兄啊大兄,你真不愧是阿耶的好儿子,阿耶的继承者。”
“阿耶的脾性,真是让你学了个十成十。”
“嗯?怎么说?”李承乾不解。
李泰解释道:“阿耶用人,那是逮住只蛤蟆能攥出尿来的脾性,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另外,一旦开始夸赞人了,那必然是有差事要往外送了。”
“你俩,一样的。”
李承乾闻言,先是一怔愣,随后仔细想想。
阿耶,是这样的吗?
好像还真是。
另外,自己是这样的吗?
那不见得吧?
自己现在,也没逮住一个人使劲用啊。
嗯,那自己肯定跟阿耶不一样。
“你这话说的.......”李承乾无奈一笑。
倒也没有反驳。
眼下不这般,那往后,有人才,岂能放着不用?
说不准的事儿,所以不能把话说死了。
李泰收敛了神色,看向李承乾。
“大兄,臣弟的话,不是推脱,是真心的,大兄有所指派,弟必一往无前。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弟弟想说,往后不管臣弟做什么,大兄都要像今日这般,咱们兄弟之间,有话直说。”
“臣弟不怕担子重,不怕路途远,臣弟只怕,有朝一日,大兄心里有事却不与臣弟直说,让臣弟自己去猜,加上中途误传,兄弟间平白生了嫌隙。”
“这几年在扬州,都督府内外,官场上下,臣弟看到的,实在是太多了。”
夜风拂过,老梅的枝干在月色下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承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阿兄答应你。”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害怕。”
“怕自己不够好,怕辜负了阿耶和母亲,还有王叔对我的期望,怕这天下百姓对朝廷失望。”
李承乾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也怕,有朝一日,兄弟之间,不似兄弟。”
“青雀,权力是猛兽,吃人不吐骨头。”
“想要压住这猛兽,需非常人心性。”
李承乾这话说得坦荡。李泰心中震动,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所以青雀.......”李承乾目光看向深邃的夜空,声音淡淡:“阿兄今日问你那句话,不是试探,是想知道你的心意。
知道你愿意帮阿兄,愿意与阿兄并肩而立……阿兄心里,就踏实了。”
李泰喉咙有些发紧。
想起幼时,与大兄一同在母亲的看护下写字,想起犯错时,阿兄和自己一同受阿耶责罚,想起当初就藩离开长安的时候,大兄送到灞桥,千叮咛万嘱咐.......
“要是能帮上大兄,能为这个家、为大唐出一份力,臣弟便知足了。”
李承乾看着他,眼中泛起柔和的光:“青雀,你真的长大了。”
“成家,立业,青雀也要振翅高飞了。”
“进去吧,夜里凉。”李承乾道,“明日不必急着出宫,用过早膳,去给母后请安。母后惦记你呢。”
“是。”
李泰转身欲进殿,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大兄。”
“嗯?”
“今晚这顿酒,臣弟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