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琛看了眼窗外,眼底掠过一丝沉郁,随即低下头,继续埋头抄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却掩不住心底的担忧。
许媛也顺着目光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说一个字,同样低下头,指尖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
他们都清楚杨少川去了哪里,清楚他又踏入了怎样的黑暗,可那些事,是埋在骨血里的秘密,不能说,也没法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在这方看似安稳的校园里,等他不知归期的归来。
另一边的教室里,上课铃响过之后,老师拿着教案缓步走进来,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视线在杨少川那个空座位上,顿了短短一秒,没有多问,也没有声张,只是平静地翻开点名册,拿起笔,在“杨少川”三个字的旁边,轻轻画了一个空心的圈。
是事假,提前报备过的。
杨少川昨晚就做好了决定,提前请好了假,他心里清楚,昨晚那场厮杀,那场与黑暗的纠缠,若是没有这份假条,折腾一整夜,他根本没法按时赶回学校,更没法面对老师无休止的追问。
而此刻的杨少川,确实没有踏进校园半步。
他还身处那个幽暗逼仄的地方,分不清是地下密室,还是废弃矿洞,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与淡淡的腥气,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他就站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目光死死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却刺眼的金色光芒,指尖不自觉地抵在腰间的腰带上,指尖冰凉,心跳却在缓缓提速。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片远比外面宽敞的空间,没有矿洞那般崎岖不规整的岩壁,四四方方,棱角分明,显然是被人刻意开凿、精心改造过,四壁冰冷坚硬,像一座隔绝人世的牢笼,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笼,几乎占据了大半空间,手腕粗细的实心铁栏杆,一根根紧密排列,焊接处粗糙厚重,纹丝不动,坚固得像是能困住世间所有的凶戾。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东西。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硕大的身躯挤在笼中,几乎要将整个笼子撑破,只能死死蜷缩着,像一头被囚禁在鸡笼里的苍鹰,翅膀无法舒展,头颅无法抬起,浑身散发着死寂又凶戾的气息。
它的皮肤是纯粹的漆黑,不是颜料涂抹的浮于表面的黑,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如同烧尽的炭、冰冷的玄铁、凝固的岩浆一般的沉黑,没有一丝光泽,却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漆黑的皮肤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如同盘结的血管,如同深埋地下的树根,如同地图上蜿蜒的古老河流,在笼中金色灯光的映照下,缓缓流动着微光,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异。
它始终低着头,颅顶垂落,让人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看到头顶凸起的一根根尖锐骨刺,错落生长,如同荆棘编织的王冠,又像是远古异兽石化后的残骨,冷硬、狰狞,带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极低,极沉,带着一股厚重的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滚上来,又像是从万里之外的黑暗中飘过来,没有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宿命般的笃定,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我等你好久了。”
杨少川站在铁笼之外,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地盯着笼中那团黑影。
他不认识它,从来没有见过,即便心中有过万千猜测,此刻也根本无法辨认出它的来历。
它曾经是人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可以确定的是,它现在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怪物,是沈晋当年实验的牺牲品,是最初那批异化怪物中的一员,是被黑暗与罪孽彻底吞噬的存在。
杨少川没有往前靠近一步,没有蹲下身试图看清它的脸,更没有开口问出你是谁、从何而来、为何等我这类废话。
在这片黑暗里,所有的疑问都毫无意义,所有的共情都形同自取灭亡。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放在腰间的手,已经牢牢握住了腰带上的按钮,指尖微微用力,只要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按下,随时准备变身,随时准备陷入生死厮杀。
至于沈晋,早已不见踪影。
杨少川缓缓回头,身后空荡荡一片,只有那扇敞开的破旧木门,以及一条延伸向矿洞更深处、漆黑不见尽头的通道,死寂无声,空无一人。
那个人又跑了。
趁着他紧盯铁笼、分神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逃离了这里。
杨少川没有丝毫意外,眼底反而掠过一丝了然。
沈晋本就是这样的人,像阴沟里的老鼠,像墙缝里的蟑螂,永远只会躲在暗处,永远擅长逃窜,你永远抓不住他,永远赶不尽他,只要你稍有松懈,他便会再次从黑暗里冒出来,带着新的噩梦,卷土重来。
他没有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