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也没用,这就像一场无休止的猫鼠游戏,像打地鼠一般,他赶走一次,沈晋便会躲起来,等风声过后,又会带着新的怪物、新的实验、新的罪孽,再次出现。
他能做的,只有等,等沈晋再次找上门,等下一场厮杀,等这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纠缠,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铁笼里的怪物,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多了一丝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被关在这里很久了……其实,这破笼子,根本困不住我。”
杨少川眉峰微挑,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我有一个必须亲手杀掉的人,”怪物顿了顿,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要你帮我找到他,我可以帮你,杀一个人。”
杨少川依旧神色平淡,目光淡漠地望着它,没有丝毫动容,更没有因为这所谓的交易、所谓的承诺,产生半分兴奋或是动摇。
他太清楚这些怪物的本性,它们被异化,被罪孽吞噬,早已失去了人性,承诺于它们而言,不过是随口一说,翻脸比翻书还快,杀人不眨眼,连自己是谁、来自何处都记不清,又怎么可能守住所谓的约定。
它们的话,半句都信不得。
“你想杀谁?”杨少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张警。”
两个字落下,杨少川骤然愣了一下。
不是沈晋,不是不死鸟组织里那些穿白大褂、双手沾满实验鲜血的研究员,不是那些助纣为虐的手下,竟是一个警察。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新闻里见过,报纸上见过,时间局的机密文件里,也见过无数次。
是业内极富盛名的刑警,破过无数悬案,抓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是正义的代名词。
想来,是当年这个怪物还未异化时,是张警亲手将其抓捕归案,将其送入法网,它才会记恨至此。
杨少川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抱着一种冷眼旁观的态度,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被关在笼中、改造成这般非人非鬼模样的怪物,最恨的竟然不是将它变成这副样子、在它身上做尽残酷实验的沈晋,而是一个秉公执法、将它绳之以法的警察。
“我还以为,你最想杀的是沈晋。”
怪物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僵硬,透着一股非人般的诡异,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沈晋在它眼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沈晋?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躲在实验室里,只会搞些卑劣实验的小白鼠,我要杀的,从来不是他。”
“张警,我记得他,是个刑警,你和他,到底有什么仇怨?”杨少川收敛了笑意,语气微微沉了下来。
“因为是他抓了我。”
怪物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刺耳,像是生锈的铁门被暴力推开,像是铁片相互摩擦,尖利得让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就是因为他,我才会被关进监狱,才会落到沈晋那群人手里,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有没有可能,是你犯了滔天大罪,罪有应得,他才会抓你。”杨少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怪物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那笑声不是正常的声响,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如同气泡在水底破裂,咕噜作响,沙哑、干涩、阴森,在空旷的密室里来回回荡,听得人浑身发麻,毛骨悚然。
“我不就是杀了一对夫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它的语气轻描淡写,轻松得如同在谈论今早吃了什么饭菜,毫无愧疚,毫无悔意,“哦,想起来了,还是一对新婚夫妻……当时喝了很多酒,和几个兄弟,一起轮流了那个女人,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杨少川的理智。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没有丝毫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最深处疯狂翻涌上来的愤怒,是熊熊燃烧的怒火,烧得他胸口发烫,几乎要冲破胸腔,是那种恨不得将眼前之物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杀心。
杨少川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恶徒——强奸犯、人贩子、所有肆意践踏他人生命、摧残他人灵魂的渣滓。
这些人,即便没有被异化,没有变成怪物,骨子里也早已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他瞬间想起了那个几年前轰动全省的连环大案,凶手专挑年轻情侣下手,手段残忍至极,丧心病狂,引发无数恐慌。
而那个案子,正是张警一手侦办,耗时三个月,跨越四个省份,历经千辛万苦,最终在一个废弃工棚里,将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死死按在地上,绳之以法。
凶手本该被判死刑,即刻执行,可在行刑前,却被一群穿白大褂、拿着正规公文的人,以“科研研究”为由,从监狱秘密提走,从此人间蒸发,音讯全无,警方甚至发出了悬赏通告,始终一无所获。
原来,是落入了沈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