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格外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缓缓适应着光线。
厂区里的工人依旧在忙碌,卸货、搬运、叼着烟闲聊,一派平静的烟火气。
有人瞥见从后门走出的杨少川,只是愣了一下,便匆匆移开目光,低头继续干活,没有惊讶,没有询问,没有丝毫异样。
他们只是普通的打工人,不懂什么是不死鸟,不知道沈晋是谁,更不清楚地下室内发生的那些泯灭人性的实验,他们只关心手里的活计,关心每月到手的薪水,关心安稳度日。
杨少川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多做停留,也无心解释。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腰带,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质与金属扣,心头一沉。
时值盛夏,穿得单薄,一件薄外套根本遮不住这条突兀的黑色腰带,碎片偶尔透出的微光,极易引人注意。
他不想被任何人看到,不想被父亲杨奇、母亲陈云发现,不想被徐琛、许媛追问,不想解释这条腰带的来历,不想暴露自己经历的那些黑暗。
可他又无法舍弃。
这条腰带是他的保命符,是压制体内失控能量、阻止他异化的唯一依靠,是让他活下去、不变成怪物的底气。
他需要它,离不开它。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在杨少川脑海里反复盘旋,带着一丝荒诞,一丝苦涩。
他主动来找沈晋,是为了寻求解救自己的方法,是为了摆脱恐惧,是为了回归正常的生活。
他确实找到了出路,只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更黑暗、更残酷,过程布满鲜血与挣扎。
但他终究活下来了,依旧是人身,依旧保有自己的神智,依旧可以回到熟悉的地方,见到想见的人。
可以回到父母身边,可以和徐琛、许媛并肩,可以等远方的人归来。
积压心底的恐惧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他忽然想要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跑回那条熟悉的南蛮公路,跑回自己的家,奔向那些温暖的面孔。
杨少川迈开脚步,狂奔起来。
不是被追杀时的仓皇逃命,不是绝境中的拼命挣扎,是重获新生、满心欢喜的肆意奔跑。
他跑出工业区,跑上乡间公路,掠过路边的树木、电线杆、破旧的房屋,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田野的气息,像是为他欢呼。
夕阳从西边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终于长大、扛起一切的巨人。
奔跑间,杨少川忽然看到前方一道身影,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徐琛。
“二麻!二麻!真的是你!”
徐琛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与庆幸。
他冲到杨少川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确认他完好无损,没有受伤,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你到底跑哪去了?我们所有人都在疯找你!”
徐琛的目光忽然落在杨少川腰间的腰带上,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满是疑惑:“你这腰带哪来的?玩什么花样呢?”
杨少川看着眼前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好友,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嘴角扬起久违的笑容,语气轻松:“别管,这是我的本命法宝。”
徐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着他眼底的释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如释重负、满心庆幸的笑,是后怕又安心的笑,他抬手拍了杨少川一下,故作嗔怪:“少贫嘴,赶紧跟我回去。”
他紧紧拉着杨少川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对方就再次消失不见。
自从杨少川失踪,他日夜难安,终于体会到钱小辉的心情。
那种挚友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煎熬,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脏,一点点收紧,痛得喘不过气,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两人并肩走回南蛮公路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巷口,杨奇和陈云早已等候许久。陈云的眼睛通红,明显是哭过,眼眶依旧泛着红;杨奇双手插在口袋里,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满脸焦灼,却又强作镇定。
看到杨少川的那一刻,陈云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失声痛哭,所有的担忧、恐惧、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杨奇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泛红的眼眶,微微颤抖的肩膀,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后怕。
时间局的人也在,孙魏站在一旁,看着这团圆的一幕,始终沉默。
他的目光精准落在杨少川腰间的腰带上,停顿了片刻,眼神微沉,却没有多问,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杨少川轻轻拍着母亲的后背,语气平静,刻意轻描淡写:“就是出去走了走,想一个人静一静,手机忘带了,让你们担心了。”
他只字未提沈晋,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