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把火把整条街巷都烧了。
这是他吗?这是他想做的事吗?他不知道,但那团火是真的,它在烧,在催他,在推他。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来我们这边吧,你想控制住自己,只有我们能帮你——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像在哪里听过,像小周,又不像,像沈晋,又不像,像很多人,又谁都不像。
“啊——”杨少川猛地睁开眼睛,浑身是汗。他躺在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角,没有鳞片,没有那些黑黢黢的、像树根一样的纹路。
还是正常的皮肤,还是正常的五官,还是他熟悉的那张脸,他松了口气,手垂下来,搭在床边,浑身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门被推开了,杨奇冲进来,脸色发白,眼睛瞪得很大,他跑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杨少川。
“怎么了?做噩梦了?”
杨少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说不出话,杨奇去倒了杯水,扶他坐起来,把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了一些,杨奇又去拧了条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和身上的汗。
毛巾凉丝丝的,擦在皮肤上,像小时候发烧时妈妈给他擦身体一样。
“别怕,梦都是反的。”杨奇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杨少川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夜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昏黄的,像快要灭了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些尸体,想起那团在胸口燃烧的火,他怕那些变成真的,他听说过有人会在梦里杀人,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
他怕自己也会那样,怕有一天醒来,发现父母倒在血泊中,发现徐琛和许媛躺在地上,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刀。
他离他们那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不能睡,不敢睡。
但他又想起那个声音∶来我们这边吧。你想控制住自己,只有我们能帮你。
那是不死鸟的人,是小周,是沈晋,是那些把他绑走、把他绑在铁床上、在他身上做那些可怕实验的人。
他们说的话,他不能信,但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们真的能帮他呢?如果他真的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变成怪物,不会伤害身边的人呢?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陈云的脚步声,听到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响声,听到杨奇咳嗽了一声,又安静了。
他该起来了,该吃早饭了,该像平常一样过日子了,但他起不来,他怕起来之后,看到镜子里那张脸,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陈云做好早饭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熬了粥,蒸了包子,炒了一盘青菜。她把饭菜端上桌,解下围裙,去敲杨少川的房门。
“小川,起来吃饭了。”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两下。“小川?”还是没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
床上没有人,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压痕,床单皱巴巴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陈云站在那里,愣了几秒,然后尖叫起来。“儿子不见了……小川不见了!”
杨奇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他看到空荡荡的床,看到打开的窗户,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跑到窗边,往下看,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转过身,拿起手机,拨了孙魏的号码。
“我儿子不见了!可能是被那些人绑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求你们,帮我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