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
杨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握着的、儿子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瘦,骨节分明,像还没有长开。
他想起杨少川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他长大了,他抓不住他了,也保护不了他了,他攥紧那只手,像攥着一块快要碎掉的玻璃。
杨少川睁开眼睛,他想起那个地下实验室,想起那些被关在牢笼里的人,想起那些躺在血泊中的白大褂。
……
时间局是通过杨奇知道了杨少川的事,孙魏那天下午来的,一个人,没带小陈,也没带大刘。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杨少川蜷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
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找了主治医生。医生把ct片子给他看,他见过类似的片子,在不死鸟那些被改造的孩子身上见过。
那些孩子的体内,也有这样的阴影。但那些孩子最后都变成了怪物,而杨少川还没有。
他是唯一一个被绑去、出现异常、却没有异化的人,也许他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也许他体内有什么抗体,也许他只是运气好。
不管怎样,他都是一个重要的样本,时间局需要他。
杨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孙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杨奇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我们想把少川接到时间局去,做个全面检查,那里的设备比医院先进,也许能查出病因,也许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杨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杨少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他捂着肚子、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样子。
他心疼,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儿子去,时间局不是医院,那些人不是医生,他们查的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治的是那些从裂缝里出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病。
他怕他们把杨少川当成实验品,怕他们在他身上做那些可怕的研究,怕他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考虑考虑。”他说。
孙魏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杨少川不想去,他躺在病床上,听着杨奇和孙魏在走廊里的对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时间局,全面检查,病因,治疗。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里,他已经受够了检查。
ct,抽血,心电图,b超,一项接一项,像流水线一样,他不知道那些检查有什么用,不知道那些医生在看什么,不知道那些黑白灰的影像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很累,只想好好睡一觉。而且现在已经快下午了,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灰色。
一天又要过去了,这些天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流水,像风,像抓不住的沙子,他什么都没做,暑假都快过去了。
杨少川是在家里睡着的,下午出的院,医生说目前没有大碍,建议回家休养,等进一步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杨奇去办了出院手续,陈云收拾东西,徐琛和许媛帮忙拎着袋子,四个人出了医院,上了杨奇那辆旧面包车,一路开回家。
杨少川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树往后倒,一盏一盏的路灯往后倒,那些楼房、店铺、行人,都往后倒,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巨大的气球上,气球是透明的,像肥皂泡,像玻璃,像冰。
它在无限放大,大到他看不到边际,又瞬间缩小,小到他只能踮着脚尖站着,他也在变,变成充气的,像气球,像皮囊,像被风吹鼓的帆。
一会儿巨大,头顶着天,脚踩着地,像神话里的巨人,一会儿缩小,缩成拳头那么大,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置身于火海,火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舔着他的皮肤,烧着他的头发,他闻到自己皮肉焦糊的味道。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然后火海消失了,他漂浮在茫茫宇宙中,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光。
只有星星,一颗一颗的,像眼睛,像钉子,像无数只盯着他的瞳孔,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都抓不住,他张开嘴,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看到自己变成了怪物,头角狰狞,皮肤漆黑,眼睛像两团火。他站在南蛮公路的路口,手里的爪子像刀一样,上面滴着血。
脚下躺着人——杨奇,陈云,徐琛,许媛,他们一动不动,眼睛睁着,瞳孔涣散。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心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团火。
那团火在胸口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想笑,想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