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钱小辉昏迷前,反反复复念叨的话:他是我兄弟,我要把他找回来。
如今,钱小辉躺在病床上,生死刚定,陈文明却不知所踪。他或许还在荒地里漫无目的地逃窜,或许被不死鸟的人抓了回去,或许,已经遭遇了不测。
杨少川不敢再往下想,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直面那些怪物更让人煎熬。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三个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徐琛开着车,杨少川在副驾,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稻穗和泥土的清苦味道,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发寒。
路两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一盏盏昏黄的路灯、一片片荒草地、一栋栋破屋、一片片黑黢黢的树林,全都化作残影,被甩在身后。
天已经彻底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把整条南蛮公路镀上一层暖光,田野里一片静谧,蝉鸣渐起,一派平和,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那片藏着罪孽的地底炼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阳光越暖,杨少川的心里就越冷。
他从来都不认识陈文明,在那晚之前,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没见过他的样子,更不知道他是钱小辉拼了命也要找回来的兄弟。
可他完全懂钱小辉的心情。
换位思考,如果出事的是徐琛,是许媛,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没能救回来,下落不明,他会怎么样?
他大概会和钱小辉一样,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吃不喝,不睡不眠,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受尽煎熬。
他会宁愿出事的是自己,也不愿看到他们身陷险境,生死未卜。
这份心情,他太懂了。
到了住处,三个人默默上楼,依旧是沉默。
许媛走进厨房,倒了三杯温水,一杯递给徐琛,一杯递给杨少川,自己端着一杯,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看着水面的涟漪,怔怔发呆。
徐琛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依旧是压抑的气息。
杨少川走到窗边,目光再次望向南蛮公路的方向,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晒得地面发烫,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热闹得很,可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渗出来,蔓延至全身,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我不想就这么算了。”
良久,杨少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铁,像石头,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徐琛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他。许媛也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水杯,直直望着他,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这件事,我放不下,会变成执念,压我一辈子。”杨少川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神坚定,“我要去找陈文明,把他找回来。”
徐琛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一丝迟疑。
许媛站起身,走到杨少川身边,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们一起去。”
杨少川看着他们,心里一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想说你们别跟着我冒险。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他的眼神,和他看他们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你去哪,我就去哪的笃定;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的坚定;是无需多言,彼此都懂的默契。
杨少川最终,也点了点头。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任何线索。
不死鸟的据点早已人去楼空,头目潜逃,资料销毁,所有线索全部中断,他们不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不知道陈文明被带到了何方,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思来想去,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林沐。
那晚,是林沐的机器人找到他们,是机器人的电波干扰了那些改造人的信号,帮他们逃过一劫,他手里,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线索,也一定有办法。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动身赶往林沐家。
房门没有关,虚掩着,推开门便走了进去。林沐的爷爷不在家,只有林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地上、桌上,摊满了各种零碎的零件,螺丝、齿轮、电路板、小马达,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金属部件,杂乱却有序。
他手里拿着一把焊枪,正低头专注地对着一块电路板点焊,焊锡熔化,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在室内的灯光下,像一缕细弱的魂,缓缓飘散。
“来了。”
林沐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仅凭脚步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杨少川走到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林沐哥,我们想请你帮忙找人。”
林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焊枪的火焰微微晃动,他缓缓放下焊枪,抬起头,看向杨少川,眼神平静:“你知道要找的人在哪?”
“不知道。”杨少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但你的机器人应该知道。”
林沐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缓缓站起身,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