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蓝红灯光交替闪烁,鸣笛声刺破清晨的寂静,从荒寂的南蛮公路一路呼啸而来,车轮碾过路面,带起一阵尘土,最终停在卫生院门口。
担架被护士们平稳地抬出来,钱小辉安安静静躺在上面,双眼紧闭,脸色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原本就不算壮实的人,此刻瘦得彻底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来,眼窝深陷,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
他母亲是从家里狂奔过来的,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没有梳,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鞋跟都踩歪了。
女人远远看到担架上的儿子,脚步瞬间就软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膝盖一弯,差点直直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半搀半扶地把她带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她没有哭,一声都没有。
就那样僵坐在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牙齿都在轻轻打颤,眼神空洞地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极致的悲痛,从来都不是嚎啕大哭,是哭不出来的死寂,是压在心底,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杨少川几个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徐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清神情,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全程一言不发,只有肩膀微微紧绷着。
许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在手臂里,肩膀轻轻抽动,也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难过。
杨少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云层厚重,压得很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无数片段来回窜动——荒地里的赤红眼睛、地底实验室的腐臭、铁笼里的污秽、钱小辉虚弱的模样,还有那个瘦小的黑色身影,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医生很快从急诊室出来,摘下口罩,语气还算平缓:“严重脱水,重度营养不良,身上全是挫伤和皮肤感染,万幸的是,没有伤到内脏,没有骨折,也没有被注射那些违禁的改造药剂,命保住了,后续好好调养就行。”
一句“运气好”,轻飘飘的,却砸得杨少川心里发沉。
钱小辉是侥幸,可那些还被关在铁笼里、被改造成怪物的孩子,又有几个是运气好的?
没过多久,两个警察走进了医院走廊,一个拿着笔录本逐一记录,一个拿着相机在周围拍照取证。
杨少川站在原地,把那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缓缓说了一遍,从怎么和钱小辉失联、怎么循着踪迹找到南蛮公路荒地,怎么被那些诡异的身影追杀,怎么误入破屋的地下楼梯,怎么找到地底实验室,又怎么在铁笼里发现钱小辉,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唯独,他隐去了小黑,隐去了林沐,隐去了所有超出常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提。
有些事,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麻烦,甚至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更深的漩涡里,警察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多说,也不少说,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孙魏夜里回去了一趟,再次赶到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衣服上沾着尘土和泥点,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红得吓人,显然是一夜没合眼,连口气都来不及喘。
身后跟着小陈和大刘,两个人更是灰头土脸,裤腿上沾满了荒地里的泥渍,神情凝重。
“你们几个,没事吧?”孙魏快步走过来,目光快速扫过杨少川、徐琛和许媛,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杨少川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急诊室的方向:“钱小辉还在里面,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孙魏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细节,他昨天夜里就已经处理了后续事宜。
那些被关在铁笼里的孩子、那些被改造失控的人、还有实验室里的一地狼藉,能救的全力救治,不能救的,也必须有个交代,不能就那样丢在那片地底炼狱里。
“那个据点的头目,抓到了吗?”杨少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
孙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跑了。”
“昨夜赶到的时候,整个据点已经空了,实验仪器全部被砸毁,纸质资料和电子数据被烧得干干净净,连那些改造用的注射器、药剂瓶,都被清理得一点不剩,现场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文明,也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少川闭上嘴,再也没有说话,他也清楚当时的情况。
他忽然想起那晚,南蛮公路的路灯下,陈文明站在阴影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只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