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我父亲。”他说,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陆尧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外面那个老人,是我爷爷。”龚正继续说,“我妈很早就没了,我爸打我,骂我,杀了我的狗,后来又失踪了,我爷爷把我养大的。”
陆尧沉默着。
他能理解这种情感,他也曾想过杀掉自己的父亲——那个伤害过他母亲的男人,但后来还是算了,有些仇恨,不值得用一生去背负。
但龚正不一样。
他真的动手了。
“走吧。”龚正收回目光,朝着前方走去。
陆尧跟在他身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背负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
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血红色大地和无尽的暗红色天空。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他们脚下延伸,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走了不知多久,陆尧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有东西在移动。
那东西移动得很慢,很笨拙,仿佛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力。但它一直在靠近,一直在靠近,目标明确。
陆尧的手微微抬起,空间之力已经在掌心凝聚。
但龚正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东西越来越近,终于进入了光线的范围。
陆尧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个缝合怪。
由无数个碎片拼凑而成的、扭曲的、狰狞的生物。它的身体是各种动物的肢体拼起来的——一条狗腿,一只猫爪,一个羊头,几根鸡的羽毛,还有半截不知什么生物的尾巴。
那些碎片被胡乱地缝合在一起,用黑色的粗线,用生锈的铁丝,用某种还在蠕动的、仿佛活物的东西。
它的头,是一条狗的头。
但那狗的头也残缺不全,一半是完好的皮毛,一半是裸露的骨骼,一只眼睛还在,另一只眼窝里塞着一颗不知从哪来的玻璃珠。
它看着龚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龚正蹲下身,朝那个怪物伸出手。
“大黄。”他说,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叫一只真正的小狗,“过来。”
那个缝合怪慢慢地爬过来,用那颗完好的眼睛看着他,用那个残缺的狗头蹭他的手。
“这就是我的大黄。”龚正抬起头,看着陆尧,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骄傲,“是不是很可爱?”
陆尧的嘴角微微一抽。
这玩意儿,和“可爱”这两个字,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完全不沾边。
“……嗯。”他说。
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违心的话。
但看着龚正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
……
二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仿佛永远走不到边。那些血红色的大地不断延伸,那些血管般的纹路不断重复,让人分不清方向,分不清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久。
陆尧开始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他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杂乱。
他想起阳凡——那个小麦色皮肤的可爱女孩,此刻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她。她还好吗?她有没有被那个世界伤害?她会不会已经……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在他不知情时候离开世界的女人,她临终前的样子,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如果能再见到她,如果能再……
他想起杨少川——那个在未来可能会成为他敌人的人,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是否会抢走阳凡……
这些念头如同藤蔓,在他脑海中疯狂生长,缠绕,交织,让他越来越迷茫,越来越不安。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身后,空空如也。
龚正不在那里,那个缝合怪也不在那里。
只有无边的血红色大地,和无尽的暗红色天空。
“龚正?”
没有回应。
陆尧皱起眉头,正要往回走——
脚下忽然一空。
他低头看去。
他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那深渊巨大无比,深不见底,边缘是参差不齐的裂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的伤口。
深渊之中,是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滚,在发出某种无法言说的声音。
那是一个大口。
一个正在等待猎物的、巨大的、深渊般的大口。
陆尧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后退一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