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它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龚正的眼睛红了。
他咬着牙,狠狠瞪着陆尧,眼中的愤怒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
他双手猛地一挥,那些原本安静排列的动物,瞬间全部暴起!
几条狗狂吠着朝陆尧扑去,几只猫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甚至那些装在笼子里的鸡鸭鹅,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
它们都翻着白眼。
它们都被龚正操控着。
它们都是他的伙伴,也是武器。
陆尧皱着眉头,连连后退。
他不是打不过这些动物。以他的能力,杀光它们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那些翻着白眼的眼睛,那些被操控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动物,让他想起了那个女孩。
那个死在垃圾堆里的女孩。
那家餐饮店门口那些蠕动的影子。
那些被门吞噬的人。
他不想杀它们。
但他必须制服它们。
他一掌拍晕一条扑上来的狗,侧身躲过一只猫的利爪,一脚踢飞一只扑腾的公鸡。
那些动物如同潮水般涌来,前仆后继,完全不知道恐惧。
龚正在动物后面,死死盯着他,眼中的白光越来越亮。
“你只会躲在动物后面吗?”陆尧一边格挡,一边冷冷地说。
“当然不是!”龚正咬牙切齿,“马上就朝你发起进攻!”
他双手猛地朝陆尧一指。
瞳孔,彻底变成白色。
陆尧眼前的一切,忽然变了。
……
安静。
彻骨的安静。
雪还在下,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风还在吹,但他感觉不到任何寒意。
周围的厂房消失了,巷子消失了,龚正消失了,那些动物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树林。
大雪覆盖了一切,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厚厚的雪。远处,有一个村庄,几间低矮的土房,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烟。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这是哪?
陆尧站在原地,警惕地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少年,大概十来岁的样子,正抱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大腿,死死地抱着,不让他走。
那中年男人穿着旧棉袄,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他的手里,拖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一条大狗。
那狗很大,土黄色的毛,耷拉着耳朵,眼神里满是恐惧。它似乎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四条腿拼命地蹬着地,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爸!别带走大黄!求你了!别带走它!”少年哭着喊,声音撕心裂肺。
中年男人一脚踢开他。
“滚一边去!养它这么大不听话干啥?还不如杀了吃肉!”
少年被踢倒在雪地里,但他立刻爬起来,又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腿。
“不要!大黄是咱家的狗!它看家护院,它陪着我长大!它不听你的……但它听我的话!你不能杀它!”
中年男人不耐烦了,他抬起脚,又是一脚,把少年踹得更远。
“再废话连你也宰了!”
他拖着那条大狗,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少年趴在雪地里,拼命地喊着,哭着,求着,但他的声音,只能消失在风雪中。
那条大狗被拖进树林深处,很快,一声凄厉的哀嚎传来——
然后,是几声更加凄厉的哀嚎。
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少年趴在雪地里,浑身颤抖,眼泪糊满了脸,他望着树林的方向,望着那条大狗消失的地方,嘴唇无声地动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骂那个男人,也许是在求那条狗不要死,也许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名字——
大黄,大黄,大黄……
过了很久很久,中年男人从树林里出来了。他手里拖着那条大狗的尸体,血从伤口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少年看着他,看着那条狗,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
中年男人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明天中午,可以吃狗肉了。”
说完,他拖着那条狗,头也不回地走了。
少年跪在雪地里,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望着那条被拖走的、曾经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大狗,眼泪已经流干。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被理解的。
成年人的眼里,动物就是工具,就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