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心头正这么想着,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呼唤。
克琳希德吓得整个人一哆嗦,猛地扭头。
只见昨夜会议厅内的那群官员,正整整齐齐地站在正门前,齐刷刷打量着自己。
看那架势,俨然是一整夜都没回去。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
记录官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你们怎么还没回去啊?”
克琳希德的愕然还未落下,广场四周便响起一阵阵脚步声。
成千上万的人影自将明未明的夜色中走出,沉默地汇聚而来。
王女张了张嘴,一时间瞠目结舌。
“这……这么多人啊……”
如此之多的民众聚在广场周围,自己刚刚从侧门溜出来时,居然连半点声音都没听见。
数不清的目光汇聚而来。
本该早已习惯万众瞩目的克琳希德此刻却克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强烈的羞愧感叫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很快,她还是强行压下心绪,抬起视线,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咳。既然大家都在这儿了,那正好,我有件事要宣布。”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某人的轻浮口吻:
“想必大家昨天也都看到那个超大的天使了。说实话,那东西……我完全对付不了!没有任何办法。”
克琳希德摆烂似地一摊手。
“旧都已经完蛋了!”
“当然,我记得半年前我在这里说过的话,城在我在,城破人亡。”
王女抽了口气,咂摸着嘴:
“嘶,可这此一时彼一时嘛。当时我正在气头上,脑袋一热,才说了那种胡话。仔细想想,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就这么自尽也太不值当了。”
“简而言之,我要很遗憾地告诉诸位——”
说到这里,她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昂起下巴:
“我要跑路了!!”
“而且不会带上你们这些累赘,各位往后只能自求多福啦!”
说罢,王女敞开怀抱,面向人群。
“就这样。我的话说完了。要打要骂的,尽管来吧。机会仅此一次,过时不候!”
广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一个身穿短打的壮实中年汉子走上前来。
克琳希德认得他。他是城中有名的铁匠,也是一位新任街区代表。
光看那双常年挥锤、肌肉虬结的胳膊,克琳希德便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中年汉子在她面前停下,缓缓抬起双手。
克琳希德顿时吓得缩起脖子,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掌心传来一股冰凉而沉重的触感。
她愣了愣,睁开眼低头看去,却见自己手中多出了一顶王冠。
不是金银打造,也没有珠宝镶嵌,而是一顶纯铁铸成的冠冕。
冠身质朴厚重,唯有正中雕着一只口衔蔷薇的雌狮,线条粗犷,却栩栩如生。
显然不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东西。
克琳希德抱着那顶铁冠,一时呆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
“陛下。这半年来辛苦您了。”
中年铁匠后退一步,缓缓单膝跪地。
“我们在这里,等您回来。”
话音落下,宫前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影齐刷刷跪倒,叩首而拜。
“陛下,一路珍重。”
“陛下,一路珍重。”
克琳希德怀中抱着那顶铁王冠,张大了嘴怔怔望着这一幕,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一滴泪珠砸落在铁冠之上,溅开细碎晶莹。她这才像是被惊醒般,猛地低下头去。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王女紧紧抱着那顶王冠,快步离开广场。
“陛下,保重啊……”
“陛下,我们等您回来!”
“陛下——”
人群却并未散去。
大道两侧,数不清的旧都民众齐聚于此。每当那道红衣身影经过,便有人缓缓跪倒,叩首相送。
克琳希德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啪嗒。
啪嗒。
啪嗒……
只有一滴又一滴的泪珠砸在铁冠上,溅开水光无数。
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终于断裂,自举旗立国以来便再没在人前露过怯的克琳希德,此刻像是崩溃了般,抱着那顶沉甸甸的王冠,一边走,一边哭。
哭得涕泪横流,哭得全无优雅,哭得连身躯都在抽动。
哭着哭着,她又本能地想要抬起头,冲前来送行的民众露出一个笑,展示出自己坚强的一面来,可那笑容与满脸泪水驳杂,反倒显得更加狼狈。
她不想让民众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她只想找个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