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铺满草场,大片青绿被晒得发亮,习习凉风一吹,草浪层层起伏。
几道新立起的木栅栏沿着缓坡一路延伸,圈出成片牧区,能见到修得方方正正的饲料仓、挤奶房和牛羊圈,泥地上车辙纵横,空气里混着草料与牲畜特有的温热气味。
放眼望去,成群的牛羊正在阳光下缓缓挪动,工人们卷着裤腿,踩在泥地里修补水槽,木槌敲击围栏的声响回荡而来。
“巴鲁姆克兄弟,去饲料仓弄两车牧草来!”
畜圈内,传来格尔巴尔的呼喊声。
“知道了。”
齐格飞应了一声,将肩头扛着的木桩随手往地上一插,迈步朝牧场东边走去。
距离“牛马不为奴”商会来到西蒙城,已经有四个月了。
在市政厅的支持下,商会于城郊盘下了一块上好的地皮,正式开建牧场。
当然,这过程远称不上一帆风顺。
牛马商会刚进西蒙城那阵子,兽人要来西蒙城开牧场的消息传遍全城,几乎每天都有闲杂人等跑来骚扰生事。
今天偷走几捆建材,明天又故意放跑几只牛羊犊子。最过分的一回,甚至有人往牧场里投毒。
这事把商会的保镖彻底惹毛了,一口气逮了几个闹事的居民,直接打了个半死。事情闹到了市政厅那边,逼得官员亲自出面,调来一队卫兵在牧场附近加强巡逻,这才将风头压了下去。
但再往后,情况却慢慢变了。
随着牧场正式运转,牛老板不计前嫌地在西蒙城内大张旗鼓地招起工来。人们这才发现,这位兽人老板出手阔绰,给出的待遇也厚道得惊人。
工钱比别家商会更高不说,每周还固定休两天;值夜的有夜班补贴;七八月最热的那段时间,甚至天天都有解暑瓜果和冰豆汤,敞开了供应。
于是渐渐地,前来闹事的人越来越少,城里甚至开始出现替牛马牧场说话的声音。
到了如今,牧场也从最初那几道木栅栏和临时棚屋,建成了眼前这副模样,算是步入了正轨。
只是,与牧场这边的欣欣向荣相比,摩恩国内的局势却是每况愈下。
内战打响至今已有半年,王国军对旧都的围困仍在继续,几乎每隔几日,王都方面便会有新的战报传来。国王又调了哪些军队,哪几条道路被彻底封死,教会又选拔了几位圣徒……种种消息不一而足。
这些事,本和西境的普通百姓没太大关系。大多数人听了,也不过是在饭后酒足之余,拿来指点江山几句罢了。
只是偶尔,也总有人望着城外那尊高高矗立的黑袍雕像,轻轻叹上一声:
“若宰相阁下还在,当能终结内乱。”
咚!
数十捆压成方块的牧草被一股脑甩上板车,巨大的惯性震得车轮高高翘起,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几个正聚在一块儿谈战事、吹闲天的牧场工人闻声齐齐扭头,只见牧场的安保主管,那位彪悍的半龙人保镖正冷着脸看向这边。
几人顿时脸色一白,慌忙站成一排,笔直喊道:
“巴鲁姆克主管!”
“领导好!”
齐格飞没搭理,只是冷冷横了他们一眼,便推着那辆装满饲料的板车,神色阴沉地从几人身前径直走了过去。
等他出了饲料仓,紧绷的空气才骤然一松。
几名工人这才齐齐吐出一口气。
“巴鲁姆克主管这是又不高兴了?”
“你这话说的,他什么时候高兴过?我来这儿上工到现在,就没见他笑过。”
“可我听那几个比蒙职员说,巴鲁姆克主管以前是个很开朗、很好说话的人啊?”
“谁知道。人家是奥菲斯来的,大概就是瞧不起咱们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刻意压低的声音却还是飘出了饲料仓,清清楚楚落进了龙人那双过于敏锐的耳朵里,叫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是的。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来到摩恩的这几个月里,齐格飞身上那股阳光开朗的劲头越来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越发长久的沉默寡言,以及一日重过一日的阴郁气质。
到了最近,商会里的人更是常常能看见,下工后的巴鲁姆克一个人扛着草叉站在牧场外,静静望着南方出神。
“呼,结束结束。”
牛老板合上当天的牲畜出栏簿,又将几份草料消耗单一并压到账册底下,这才总算结束了一整天的活计。
走出牧场,就见齐格飞正坐在板车上,静静望着南边的昏黄天幕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格尔巴尔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他起初还担心这位保镖兄弟会不会不习惯牧场里的粗活累活,可没几天他便发现,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
巴鲁姆克不仅会而且极为熟练,熟得简直像是从小在乡下长大的一样……
说实话,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