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也拖不到入冬。
到了那时,旧都不用外头来打,自己就得先乱。
“传令全城,从今日起,盐不再私售,一律改为盐票配给。”
大殿上,一众行政官员与新任街区代表齐聚一堂,目光齐刷刷望向王座上的王女。
克琳希德低头翻着自己手抄的物资调度簿,嗓音沙哑,却字字落地有声:
“旧仓库、咸肉铺、皮革坊、渔货铺,以及各街区一切可查存盐,全部登记造册,统一收归公用。”
“敌军短期内大概率不会强攻。城防军轮班缩短,减额配盐,优先供给伤员、孩童和病人。”
“肉类停止长期腌存,改成统一屠宰、统一分发,当日尽食。”
“另外,可以的话,麻烦冒险者公会也帮帮忙……”
众所周知,冒险者公会向来不掺和任何国事政争。
可眼下毕竟关系到全城百姓的衣食死活,公会职员自己也要吃饭,城里那些冒险者更不可能置身事外,或许能以委托方式请他们帮忙。
这场筹盐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第二天清晨。账册翻了一本又一本,近乎将城中每一粒盐都盘了个清楚。
待最后一名官员退下时,克琳希德终于像是虚脱般向后一仰,重重倒进椅背里。
能做的她都做了。剩下的,便只能看天命了。
克琳希德低头翻着这些天统计出来的盐册,一边开口:
“雷光,试试看能不能联络上海上的兄长,看看能否请他支援一些。”
麦克维斯正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肩膀。
“行。不过那小子自己也是一屁股屎,你最好别抱什么希望。”
王女点了点头,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道,她心头一暖:
“谢谢你,小姨……”
雷光顿时得意地昂起了脑袋。
自打铸成史诗后,她便越发能感受到几个小辈对自己的依赖,久违地找回了几分身为长辈的威严。
要搁以前,不管是罗德里克还是克琳希德遇上什么难题,头一个想到的肯定都是齐格飞那个贱人。
正等着侄女再多夸几句,一抬眼,却瞧见克琳希德摩挲账册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希德,累了吗?”
“不,我是在害怕。”
克琳希德摇摇头,露出了仿佛自嘲般的笑容:
“我这一生做过的决定,全加起来都没有这两个月多。那么多人把性命都压在我一个人的决策上,我却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你跟她说了吗?她根本没有胜算!!”
国王厅内,罗德里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厉声咆哮。
“我说了啊。”
马可满脸苦相:
“可那孩子叫我告诉您——”
“希德,你都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为什么还要坚持?”麦克维斯满脸不解。
克琳希德抿了抿唇,仿佛要吐尽胸中的块垒般长出了一口气。
她抬起视线,也许是连日疲惫的缘故,王女那双向来明丽温柔的眉眼间,竟在这一刻显出一股宛如雌狮顾盼般的峥嵘。
“即便注定失败,我也要知道,自己走出了距离起点多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