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再说一遍!什么叫消失了又怎么样!?”
保罗的脸瞬间狰狞变形,猛地朝那名失言的城防军扑了上去。
“你敢把刚才的话当着阿道勒先生的尸体再说一遍吗!?你敢把这些话说给宰相阁下听吗!!你这个叛徒!!”
他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浪潮’是为了什么建立的?!没有‘浪潮’以前,大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都忘了吗?!什么叫消失了又怎么样!?”
“你他妈倒是告诉我,消失了会怎么样!!”
“松手!咳……咳咳!!”
那名城防军用力去掰他的手。
可保罗那双平日里看着细瘦的手臂,此刻却像是灌了铁一样,竟让他怎么都挣不开。
眼看保罗是真的急眼了,旁边几名城防军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去拉人。
“保罗你干什么!?”
“快住手!”
可也不知这看着单薄瘦弱的年轻人,到底是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几个人一齐上手都拉不开他。
眼见那名被掐住的城防军脸都憋成了紫红色,队长终于忍无可忍,抡起拳头照着保罗的面门就是一下。
“够了!你他妈有完没完?!”
保罗那瘦弱的身子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连人带包裹滚作一团。
“没事吧?!”
“咳咳……没事……”
那名城防军捂着脖子骂道:
“我操,这小子哪来这么大力气?!”
“保罗,你到底发什么疯?!”
几人的怒喝声乱糟糟地灌进耳中。
保罗在地上躺了片刻,才像是拧上发条的机器似的,动作僵硬地爬了起来。
他满脸泥泞,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却没再多争执什么,捡起包裹,便步一踉跄地离开了。
“喂!你去哪?”
那个被掐的卫兵下意识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可保罗连头都没回。
“真他妈吃错药了……”
“怪了,我记得这小子以前不是挺老实的吗?”
“谁知道,八成是被阿道勒的死刺激到了吧。”
几名城防军望着远去的保罗议论纷纷,一人迟疑着看向领队:
“那……保罗求见这事,还要不要禀告殿下?”
“还见?你也不怕这小子进去把王女殿下掐死?!”
领队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
深夜,阴云遮月。
保罗独自一人走在西城区的街道上,双眼木然发直,宛如行尸走肉般一步一步往前挪着。
两侧住宅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灯火,时不时传来几声压低了的笑语、餐碗碰撞的轻响,以及孩子被大人催着快去睡觉的嘟囔声,更显得蓬头垢面的保罗像个孤魂野鬼。
忽地,脚下一软。
他低头看去,那是一面白底黑浪旗,胡乱团成一团丢在路边,雨水和泥灰把旗角泡得发黑。
保罗怔了怔,随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那面白旗捡起来,放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这才沉默地将它抱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路越走越窄,房子也越走越旧。
直到最后,他停在一间狭小破旧的屋子前,连钥匙都没掏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霉味扑鼻。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出缺了一角的木桌、靠墙歪斜的旧椅子,以及角落里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
保罗把包裹随手一放,抱着那面脏兮兮的白旗,径直走到墙角蹲坐下来,目光发直地望着天花板。
或许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他了。
毕竟保罗本来就是个龙套。他没有阿道勒那样的口才,也没有小西蒙那样的家世与锋芒。没有资格像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样,在旧都的风浪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个小人物,再普通不过的小人物。
保罗出身西境,是两年前跟着难民潮一起逃进旧都的众多流民之一。那年来到伏尔泰格勒时,他才只有十四岁。
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时的光景。
成千上万的难民被堵在城门外,身后不到几十里处,便是茹毛饮血的兽人大军,哭喊声、咒骂声、祈祷声混成一团。
只是和那些拖家带口、彼此搀扶着逃命的邻居不同,保罗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他的父亲是个酒鬼,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醉死在井里。母亲也在逃难路上丢下了他这个累赘,独自跑了,至今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所以如今十六岁的保罗回头去看,自己这辈子称得上快乐的日子,竟也就只有来到旧都后的这两年,加入“浪潮”的这两年。
他还记得“浪潮”刚建立那会儿,自己每天都兴冲冲地跑去冒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