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帜的交界处更热闹,时不时就能见到两拨白衬衣在十字路口撕咬成一团。被打翻的路障、烧着的车、被拖出来当掩体的广告牌,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显而易见,“浪潮”的诸多领袖们正在争夺最高领袖的宝座。
他们都举着白旗,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浪潮”,这是上头那黑色波浪纹被换成了各种动物的特征。
一路所见,齐格飞倒还好,只是有些诧异——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帮白衣强盗自己掐自己。
可蕾娜的心里,却克制不住掀起惊涛骇浪。
难以置信。在没有了狼族这个共同敌人后,或者说,在失去了狼族的“领导”后——好不容易步入文明社会的比蒙联邦,竟仿佛一夜之间倒退了几十年,重新滚回了部族争霸的蛮荒时代。
只是争夺的宝座从兽王之位,变成了“浪潮”领袖;争夺的势力,从比蒙八旗,变成了分流的各大“浪潮”。
齐格飞和蕾娜沿着街道走了好一会儿,途中处理了几批或上来招揽、或成群打劫的小股“浪潮”,才终于来到一个秩序还算稳定的地方。
这片区域的人都没穿白衬衣,电力竟还维持着供应。
路口有人拉起绳索做关卡,地上画着临时的分区线,立起警告牌上写着——
【花腐病患者禁止入内。】
那些没加入任何一股“浪潮”的市民们聚在这里,搭起了一座临时集市:用木板当摊位,用箱子当柜台,粮食、药品、火柴、净水、简易零件都摆出来换。
而维持秩序的人,竟是一群握着三叉杖的蛇人萨满。
是的。
昔日神血圣殿的总部——凯撒神庙。
如今改名为兽神庙,成了乌尔巴兰最后的净土。而那些曾经侍奉凯撒的蛇人萨满,现如今,竟成了这座城市里秩序最后的守卫者。
神血圣殿虽已垮台,但在齐格飞提醒下,芬里尔还是保留了兽神信仰。
他放过了那些蛇人萨满,准许他们继续传教、维持庙务。
虽然就连芬里尔自己都不知道,兽神凯撒都他妈让他给吃掉了,蛇人们现在拜的这位兽神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就在这儿吧。”
蕾娜在集市里挑了个空位,放下银色保温箱,把里面的抗腐素一支支摆出来。
随即她立起两块标牌。
【震撼首发——花腐病特效药!】
【一支仅需十五奥镑!】
齐格飞则扯开嗓门大喊:
“花腐病特效药大甩卖啦!好喝又便宜,没用不要钱!”
“奥菲斯出品,必属精品——!”
这魔性的广告语很快就把人吸了过来。
有纯看热闹的,也有神色焦灼、一看就家里真有病人的。
可不管是哪种人,在瞥见标牌上的价格之后,脸上的热情都会肉眼可见地熄下去。随后叹一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摊位前始终是“围观多、掏钱零”。叫好不叫座,连一单生意都没谈成。
齐格飞面露苦恼,只当是自己不够热情,吆喝地愈发卖力。
摊位上的蕾娜却是面色平静,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为了尽快脱手这批药,商会已经决定零利润,按成本价出售。
可即便如此,一瓶抗腐素的单价依旧高达十五奥镑。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
这么说吧,哪怕在经济最发达、人均收入最高的奥菲斯帝国,一名普通工人的周薪也不过十到十五奥镑上下。
也就是说,一支药,就能直接掏走他们整整一周的饭钱。
更要命的是,这还仅仅只是针对轻度感染,若是病入膏肓,没有四五个疗程根本压不住。
而比蒙的人均收入,自然远远不及奥菲斯。
十五奥镑,去买一支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的药?
那太荒唐了。
这也是为什么,狼族一倒台,牛老板和羊会计会瞬间急得火烧眉毛。
他们很清楚没有狼族政府兜底,他们的药哪怕运到比蒙,也卖不出去。之前是狼族政府在倒贴钱,几乎等同于免费救治花腐病。
而现在,狼王走了。
“请问……能给我一支药喵?”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忽然从身下冒出来。
正吆喝得嗓子发干的齐格飞一怔,低头看去,一个猫族兽人女孩正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裙子很旧,却洗得干净整齐;年纪大概十岁出头,眼睛大得有点过分。
齐格飞见第一单生意终于上门,精神一振,笑眯眯地就要开口:
“小妹妹,买药呀?一瓶只需十五——”
话没说完,他的鼻子忽然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