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兰的“浪潮”眼下规模也不过十万级。被他这样生生屠了一轮,威能骤减,已然构不成威胁。
终于——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响,贴着所有人的耳膜响起。那杆耸入云霄的虚幻白旗,在半空中拦腰折断。
刹那间,惊恐的兽叫声四起。
白色的浪潮像被抽掉骨架,瞬间作鸟兽散。奔逃、踩踏、互相推搡,只留下满地尸骸与一车车关着狼人的铁笼卡车,孤零零地停在血泊里。
一个显而易见、却总被人忽略的现实——
罗德里克想要摩恩稳定,麦考夫想要奥菲斯强盛,曾经的芬里尔也想善待比蒙的子民。他们渴望秩序,所以面对“浪潮”才会束手无策。
因为伤害“浪潮”,等于是割自己的血肉。
可若是面对要将【秩序】彻底摧毁的【混沌】……“浪潮”便不再那么所向披靡了。
噗通。
一个肥头大耳的猪族兽人一屁股坐倒在地,裤管迅速洇开一大片湿痕。
他是这股“浪潮”的领袖,围攻兽王宫的发起者。
至于为什么会成了领袖,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当他喊出“打倒狼族”的那一刻,万千人齐声附和,那种灼热滚烫的满足感像毒瘾一样涌上来。
作为丰蹄的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此刻,望着一步步围拢的狼人们,他如梦初醒,眼神清澈无比,声音颤得不成句子:
“兽、兽王陛下……我……我错了……我……”
芬里尔抖了抖肩头的斑斓毛毯,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父王一世英名,但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让你们这些废物产生了‘本可以活得更好’的错觉。他用十年,把这个野蛮落后的国家推到了一个不属于它的位置。”
他甚至没看那头猪一眼,径直走到竖起的木桩前。将瓦尔格将军被穿刺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托住、卸下、收拢,动作温柔。
另一边,狼人们砸开铁笼,被囚禁的狼群踉跄爬出,眼里先是茫然继而发红。
“说实话,我对今天的局面并不意外。你们能背叛我们一次,就能背叛我们第二次。”
芬里尔将瓦尔格的尸体扛上肩,老狼的血与那条斑斓的毛毯重叠在一起。
“我只是后悔,后悔自己怎么会蠢到又护了你们这些垃圾一百天。”
他抬手摘下兽王冠,毫不在意地扣到那头猪族“领袖”的脑袋上,拍了拍猪人的脸颊。
“好了,现在狼族被你们赶走了,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国家了。”
芬里尔直起身,回首望去。
兽王宫在血红夕阳下熊熊燃烧,比蒙八旗之一的狼族啸月旗在烈焰里扭曲、蜷缩,最终化作一片灰烬,随风飘散。
他忽然有些恍惚了。
在芬里尔的记忆里,这似乎是第三次看见这样的落日。
第一次,是【万里赤土】引爆西西里斯。烂漫的猩红照彻半边天幕,那一天,他心口的不安疯狂跳动——无忧无虑的狼崽子死了。
第二次,神血圣殿联合熊族政府屠尽狼王满门。狼血映红了天幕,那一天,他悲痛得近乎窒息——天真稚嫩的狼王子死了。
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了。
可这一回,狼人之王的心里竟浮不起半分波澜。
“王……”
身侧,一名狼人士兵声音发飘,满脸仿徨。
“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们在乌尔巴兰对国民大开杀戒,消息传开只是时间问题。
狼族在比蒙再无统治基础,那么对于其他国家而言,他们就只是魔王的残党。
这片土地,已经待不下去了。
芬里尔沉默良久,终于从燃烧的宫殿上收回目光。
幽绿的瞳孔越过比蒙联邦,越过西西里斯,越过摩恩王国,越过裂谷海,投向东方地平线的尽头,那片已经五百年无人涉足的大陆。
魔狼轻笑一声:“世间之大,我们哪里去不得?!”
迎着落日的余晖,狼群踏上了这场漫长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