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高楼间缓缓落下,摩天大厦的玻璃幕墙把夕阳切成片片碎金。顶层那块蔚蓝色的霓虹招牌也在此刻点亮——一个巨大的“m”。
奥菲斯帝国医药巨头,默瑟制药(mercer)运营总部坐落于此。
旋转的四翼玻璃门打着轻快的旋,吐出一阵带消毒水味的冷气。格尔巴尔一身黑白正装,垂头丧气地从门里走出来。
停车广场上,“牛马不为奴”商会各部主管早已等候多时。
“牛老板出来了!”
人群纷纷迎上前,羊会计急声发问:
“怎么说咩!?可以取消订单咩?”
格尔巴尔看着一张张急切的脸,半晌只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羊会计脸色顿时变了:
“取消一部分也行咩!追加的一万五千支……先取消不行咩?”
牛老板没答,只是又缓慢地摇了摇头。
刹那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众所周知,医药是超级暴利的行业。
花腐病特效药(以下简称“抗腐素”)的成本未知,但默瑟制药给商会的批发价是十五奥镑一支;商会转运到比蒙后,阿尔泰市政府的收购价直接翻倍,三十奥镑一支。
按合同,商会每半月运一批,总计八千支。光算差价,半个月纯利十二万奥镑,一个月就是二十四万!
这笔钱可以再雇七个齐格飞!
哪怕扣掉高昂运输费、冷链维持成本,再加安保部门离谱的月薪——剩下的利润依旧可观到让人眼红,堪比商会零食门店一年半载的总收入。
也正因这三个月的药运把商会喂得盆满钵满,大家对这项新业务也上了手。所以这次回伦蒂姆德,牛老板才咬牙追加一万五千支抗腐素的订单:
一来,趁奥菲斯经济下行,现金为王,多攒点现钱顺手抄底门店,等反弹时吃波大的;
二来,听说默瑟制药要在乌尔巴兰建厂,他想着趁药厂落成前,再狠狠干上最后一票。
毕竟药厂一旦建成,跨国倒手的暴利空间就没了。
所以这次,算上原本的订单,商会一口气吃下了两万三千支抗腐素,总货值将近三十五万奥镑。
这笔数目,甚至比“牛马不为奴”商会一整年的净利润还要高。
商会当然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现金。牛老板是去银行做了信用额度融资,用未来的药品回款做还款安排,才勉强把这笔钱凑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两天前,乌尔巴兰狼族与“浪潮”爆发惨烈冲突,双方各有损失,兽王芬里尔杀出乌尔巴兰后不知所踪,比蒙此刻已经是无政府状态。
若只是无政府,乱一点也就罢了。
问题在于——阿尔泰市政府收购抗腐素的资金,本就是从狼族政府的财政拨款里走的。
现在狼族都跑了,市政府还哪来的钱按合同回款?
两万三千支抗腐素,那是军需级别的规模!
没有市政府兜底,靠商会自己兜售,根本不可能消化完。财报上将不可避免地出现三十五万奥镑的窟窿,对于“牛马不为奴”商会这样的中小企业,这基本等同于——
破产。
“我去谈。”
齐格飞脸色冷硬,说完就径直朝旋转门走去。
“等等等等,巴鲁姆克兄弟!”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他拦住。
相处了也有小半年,大伙都对这位安保主管有了充分的了解。
巴鲁姆克口中的“谈谈”,多半是指把对面打到一个字都谈不出来……
默瑟制药的回绝,其实本就在预料之中。牛老板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
眼下经济下行,“浪潮四起”。药企最怕的就是订单断崖——订单一停,产线闲置,工人要么被裁,要么就会引爆更大的劳资冲突。
默瑟制药需要订单去稳住产能和市场信心。
更何况,这次还是商会临时追加的大单。厂里排产、采购、包装与冷链调度都已经启动,成本都砸下去了,哪可能你一句“取消”就能刹车。
虽说默瑟制药是大资本,但也不能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家脑袋上扣。
“唉。”
牛老板惆怅地感慨了一声:“狼族政府崩得突然,可也不是毫无征兆……说到底,是我们自己贪了。”
破产的阴云已经压在头顶,可他的牛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与当年那个被逼上斗技场死斗、靠命换钱的奴隶角斗士简直判若两牛。
“干嘛一个个都这副表情,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识过?”
见齐格飞与一众主管们都是哭丧着脸,格尔巴尔却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事到如今就别想那么多了,天色不早了,大家先散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