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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翔图书 > 那年花开1981 > 第六百八十六章 能够物尽其用吗?

第六百八十六章 能够物尽其用吗?(2/2)

蹲下,仰起脸,目光平和而专注地望着母亲:“妈,您信我一次。”就这五个字。曹母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青花瓷盆边缘,洇开深色的圆点。她想擦,手抖得厉害,李娟便默默递上一方素净的手帕——是她自己用的,洗得发软,边角还绣着半朵褪了色的栀子花。“您信我。”李娟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稳稳压住了所有翻腾的浊浪,“剑卿不是不懂事,他是太懂事了。他怕伤您心,所以一直把话咽着。今天这话,不是冲您来的,是冲他自己来的。他想把路走直,不是绕着弯子讨好谁。”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曹剑卿,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姐知道,你心里有杆秤。只是这秤,量的是你自己,不是别人给的尺子。”曹剑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只留给众人一个僵硬的、拒绝被看穿的背影。可那背影微微起伏的幅度,泄露了某种濒临溃堤的震动。邵姣蓓悄悄抹了把眼角,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音调:“哎哟喂,这荔枝可真甜!大若,快过来尝尝,比咱们港岛的还水灵!”她扭头就往门外喊,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所有沉默。话音未落,院门口果然晃进一道高挑身影。傅依若穿着条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捏着半截没吃完的冰棍,笑嘻嘻道:“喊我干啥?是不是偷偷藏了好东西不给我吃?”她一眼瞥见屋里气氛不对,笑容稍敛,目光在曹剑卿紧绷的肩线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李娟平静的脸上,随即大大方方走过去,伸手就捞起一颗荔枝,咔嚓咬开,汁水四溅:“唔……真甜!大若,你这‘嫁妆’也太实在了,光荔枝就得吃半个月!”她故意把“嫁妆”二字咬得又重又响,还冲李娟挤了挤眼。李娟没接话,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荔枝核,顺手丢进盆沿的搪瓷缸里——那是裴先生刚砸过又捡回来的缸子,此刻正盛着半缸清水,荔枝核沉底,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这细微的声响,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曹母吸了吸鼻子,用李娟的手帕狠狠擦了把脸,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可脊背却挺直了些:“……依若说得对。甜。是真甜。”她伸出手,不是去碰儿子,而是颤巍巍地,从青花瓷盆里,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荔枝,剥开雪白果肉,轻轻放在曹剑卿僵硬的手心里。荔枝冰凉,果肉饱满,带着清冽的甜香。曹剑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躲。“妈……”他喉咙发紧,只吐出一个字。“吃。”曹母的声音还哑着,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纵容,“吃了荔枝,下午还得帮大若收拾新房。她那柜子,歪得跟醉汉似的,你去扶正了。”曹剑卿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荔枝,饱满的果肉上还沾着几粒细小的冰晶,在午后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他慢慢合拢手指,将那点凉意紧紧裹住,仿佛握住了一小片不会融化的春天。院外,孩子们的喧闹声更近了。李娟的侄子追着裴文聪的小儿子满院子跑,小家伙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纸船,船帆上用铅笔歪斜写着两个字:“大若”。风吹过,纸船微微晃动,那两个字在阳光下,像一枚尚未盖下的、稚拙而郑重的印章。傅依若不知何时凑到了李娟身边,胳膊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带着三分促狭七分真心:“喂,大若,你这弟弟……有点东西啊。”李娟没看她,目光追随着曹剑卿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穿过斑驳的树影,走向那间歪斜的婚房。她唇角微扬,那笑意很淡,却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无声无息,却蕴着不可阻挡的奔涌之力。“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清晰无比,“他本来就有。”日头西斜,将院中青砖地面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那盆荔枝静置在曹母膝头,果肉莹润,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天未曾言说的、沉甸甸的、滚烫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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