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的秋意已浓,城外的枫林染上赤色,与尚未洗净的血迹相映,竟有几分凄艳。但城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开科取士的布告,在河北十三州同时张出。不论出身,不限籍贯,凡通晓经史、算术、律法、匠作、医药者,皆可赴涿州应试。录取者,量才授官,享朝廷俸禄。
布告一出,河北震动。
“梁山贼寇,也学人开科取士?真是沐猴而冠!”有老儒生在茶肆嗤笑。
“可人家给钱啊。”旁边行商模样的中年人低声道,“录了就是官,月俸十两起步。朝廷那边,一个县令才几两?”
“那是贼官!贼官!”老儒生拍案。
“贼官也是官。”行商摇头,“总比饿死强。听说梁山在河北,减赋税,分田地,剿匪安民。如今又要开科,我看……这河北,要变天喽。”
茶肆中议论纷纷,有骂的,有好奇的,也有动了心思,悄悄收拾行囊,往涿州去的。
涿州城外,临时搭建的考棚绵延数里。九月初十,开考之日,竟有三千余人赴试。有落魄书生,有账房先生,有落第举子,甚至有几个和尚、道士,也来凑热闹。
“荒唐!荒唐!”主考官朱武看着名册,哭笑不得,“和尚道士,也来考科举?”
副考官闻焕章却道:“朱兄,寨主说了,唯才是举。这和尚若懂医术,道士若通天文,为何不能用?乱世用才,不必拘泥。”
朱武摇头:“罢了,就依寨主。开考吧。”
考棚内,考生伏案疾书。试题是乔浩然亲自拟的,分为“经义”、“实务”、“策论”三场。经义考四书五经,实务考算术、律法、农事,策论则是一道题:“论治乱之道”。
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凶险。考生若痛斥朝廷,恐显得阿谀;若颂扬朝廷,又犯了梁山忌讳。不少人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只有少数有见识的,看出这道题的深意——梁山要的,不是只会死读书的腐儒,而是懂得治乱兴衰,能办实事的人才。
三场考毕,阅卷十日。最终录取三百人,其中竟真有那和尚、道士——和尚法号慧明,精通医术,尤其擅长外科;道士道号玄真,擅长天文、历法,更懂火药配制。
“此二人,大才。”乔浩然看了二人试卷,点头赞许,“慧明入军医营,授医正。玄真入火器营,授匠作。其余人等,分派各州县,从县丞、主簿做起。有政绩者,再行擢升。”
“是。”朱武应下,又迟疑道,“只是……这些新科士子,多是白身,骤然授官,恐旧吏不服。”
“不服?”乔浩然淡淡道,“告诉他们,能者上,庸者下。梁山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有本事的,拿出政绩来。没本事的,滚蛋。”
“是……”朱武苦笑。这位寨主,用人是真狠,但也真敢用。
开科取士,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整顿内务。
乔浩然在涿州设立“政务堂”,下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曹,效仿朝廷六部,但职权更大,统管河北十三州一切政务。朱武为政务堂总管,闻焕章、吴用为副。刘法、种师中等西军降将,也被授予实职,分管军务、屯田。
又设“军机堂”,专司军情、谋略。林冲、呼延灼、卢俊义等将为堂主,时迁、戴宗亦在其中。
再设“监察司”,以铁面孔目裴宣为司主,巡视各州县,纠察官吏,平反冤狱。凡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先斩后奏。
一套套制度颁布下去,河北十三州,渐有章法。百姓初时惊疑,但见梁山军纪律严明,官吏办事勤勉,赋税减轻,匪患渐消,也便安下心来。甚至有些胆大的,开始称乔浩然为“乔公”、“明公”。
消息传到东京,垂拱殿内,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反了!反了!”宋徽宗赵佶将一份密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乔浩然在涿州开科取士,设官立制,俨然一国!这河北,还是不是大宋的河北?!”
阶下,蔡京、王黼、李邦彦等佞臣噤若寒蝉。主战派李纲、种师道等人,则神色复杂。
“陛下息怒。”李纲出列,沉声道,“梁山贼寇,虽据河北,然其治下,政令清明,百姓归附。此非武力可剿,当以谋略图之。”
“谋略?什么谋略?”赵佶冷笑,“李卿家莫非又要说‘招安’?”
“非是招安,是羁縻。”李纲道,“可封乔浩然为河北节度使,许其自治。再以高官厚禄,分化其部下。待其内乱,再徐徐图之。”
“荒谬!”王黼跳出来,“李纲,你这是养虎为患!乔浩然狼子野心,岂会甘心做个节度使?依臣之见,当速调西军、禁军,合兵二十万,一举剿灭!”
“西军?”种师道苦笑,“王相可知,西军如今还剩多少?刘法、种师中叛投梁山,姚古困守真定,余部或散或降。朝廷能调的,不过三万残兵,如何剿匪?”
“那就调江南兵!调川陕兵!”王黼强辩。
“江南兵不耐北地苦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