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悬在西天,光很淡,照不亮大地。
南阳城外的平原浸在浓稠的黑暗里,只有风穿过战场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燕军骑兵没有追击,只是清理战场上的残兵。
北伐军残部退回营地时,天还没亮。
两三万人,沉默地走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泣,甚至没有人呻吟——伤重到忍不住的人,早在路上就掉队了。
能走回来的,都是还能咬牙坚持的。
脚步拖沓,盔甲破烂,兵器大多丢了,或拄着当拐杖。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黑灰,混着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月光下像戴了面具。
眼睛是空的,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茫然。
霍去病眼睛盯着前方,盯着营地篝火的方向,但眼神没有焦距。
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吕布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这位天下第一猛将此刻狼狈不堪,走路时左脚有些拖,神色落寞。
黄忠在另一边,皮甲被割开好几处,里面的棉絮翻出来,沾着血。
花白的胡须被血染成暗红色,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但腰背依旧挺直,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不肯倒的老松。
马超更惨,银甲碎了,白袍成了血袍,脸上全是血污,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但那光不是战意,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没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有人摔倒时沉闷的声响。
营地到了。
留守的士兵迎出来,看到这些人的样子,都愣住了。
有人想开口问,被军官用眼神制止。
所有人都默默让开道路,看着这些败军之将、败军之兵,沉默地走进营地,沉默地坐下,沉默地看着篝火。
霍去病走到中军大帐前,停住了,就在帐前一块石头上坐下。
坐下,就不动了。
眼睛望着来路的方向——那里是战场,是上百万将士埋骨的地方。
袁绍走过来,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他在霍去病旁边坐下,也望着那个方向。
吕布、黄忠、马超……还活着的将领们,都默默地找地方坐下。
没有人处理伤口,没有人喝水吃饭,没有人说话。
就这样坐着。
从寅时坐到卯时,从卯时坐到辰时。
天亮了。
晨光照在营地上,照在这些沉默的人身上,照在他们残破的盔甲和空洞的眼睛上。
韩星河从帐中走出,看着这些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大将军,喝点水吧。”
霍去病没动。
韩星河把水囊递过去,霍去病不接,韩星河蹲下身,把水囊放在他手边。
“一两场胜负,决定不了什么。”韩星河说。
“我们还有……希望,重整兵马,再战就是。”
霍去病依旧没反应。
袁绍这时开口,声音嘶哑:“大王,袁术叛变……我真不知情,我若知道,定亲手杀了他,我袁本初……忠于陛下,从未有反叛之心。”
他说得很急,像在辩解,又像在说服自己。
霍去病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看着袁绍,眼神很空,空得让人心慌。
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望着战场方向。
袁绍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被韩星河摇头制止。
这时,一个军官走过来,低声禀报:“大王,大将军……清点完了。”
韩星河看向他。
军官脸色惨白:“逃回来的……两万三千七百余人,其中重伤四千余,轻伤……人人都有。”
两万三千七百。
出征时,两百万。
韩星河闭上眼睛。
“大将军,我们……”
话没说完,霍去病站起来了,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了锈。
他走到战马旁——那匹马也受了伤,前腿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他抚摸马颈,马用头蹭他的手。
然后他翻身上马。
“大将军?”韩星河一惊。
霍去病没回答,调转马头,向营地外走去。
“你要去哪?”韩星河追上去。
霍去病勒住马,回头看他。
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是痛苦,是迷茫,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我要去见司马懿。”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袁绍也站起来:“我也去!我军败得冤枉,我不甘心!”
他也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与内心和解的理由。
韩星河沉默片刻,点头。
“好,我陪你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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