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真切切,彻底走不动了。
丹津勒住马缰,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脚下的青草,打着粗重的响鼻。
他抬眼望向前路,密密麻麻的明军骑兵如同连绵的黑云,死死堵死了必经的山谷出口。
这一刻,丹津心中清楚,他和麾下五千准噶尔骑兵,已然被牢牢困死在了这片开阔的盆地之中。
并非麾下将士人困马乏、无力奔逃,而是明军来得太快、围得太死,四面八方都被铁桶一般封住,再无半分突围的空隙。
放眼望去,明军骑兵从原野四方缓缓合围而来,甲胄映着天光,马蹄踏得大地微微震颤,肃杀之气铺天盖地。
先前派出去探查军情的斥候陆续折返,带回的消息让丹津心头越发沉重。
合围而来的明军骑兵,数量至少有一万之众,且清一色皆是战马披身、弓马齐备的精锐骑军。
更让他心头紧绷的是,明军的队伍还在源源不断从远方原野聚拢,兵力依旧有持续增多的迹象。
至于更远的战局动向、明军后续还有多少兵马,他们的斥候便再也打探不到分毫了。
不是斥候不肯卖命,而是明军外围布下了层层游骑警戒,只要准噶尔斥候稍稍远离大营范围,便会被明军游骑盯上驱逐,根本没法深入探查更远的军情。
可即便到了这般四面合围的绝境,丹津心中却没有半分舍弃辎重、独自突围的念头。
以他麾下五千精锐骑兵的战力,若是狠心抛下身后那五十五门缴获的明军重炮,轻装疾驰突围,凭准噶尔骑兵的骑术和爆发力,想要冲破尚未完全锁死的包围圈,本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要舍弃火炮辎重,无需半个时辰,他便能带着麾下将士遁入远处草原,摆脱明军的纠缠。
但他不能走,也不敢走。
缘由再简单不过,就在两个时辰之前,他收到了大台吉僧格传来的消息。
僧格亲率万余精锐骑兵,已然逼近此地,距离他们被困的盆地不过寥寥数十里路程。
最多再等一两个时辰,僧格的援军便能准时赶到。
僧格麾下有百战精锐骑兵一万有余,再加上自己统领的五千骑军,两军合兵一处,足足能集结一万五千精锐铁骑。
而按照僧格信中的说法,博硕克图汗亦亲率三万主力大军,紧随僧格之后昼夜兼程赶来。
此番准噶尔倾尽部落精锐,投入战场的兵力足足达到四万五千人之巨。
这般兵力规模,已然创下了近些年准噶尔出兵的顶峰。
往日里他们出兵征伐哈萨克汗国、叶尔羌汗国,连年征战、逐水草而战,历次动用的全部兵力加起来,都远远不及这一次的规模。
兵力雄厚尚且在其次,真正让丹津不敢擅自突围、舍弃火炮的,是僧格下达的严令。
传信之中,僧格言辞冷峻,严令丹津死守原地,绝不能将缴获的五十五门明军重炮丢弃分毫。
命他坚守阵地,拖住合围的明军,待到援军抵达之后,两军里应外合,一举击溃当面明军。
大败明军之后,再合兵一同押送这些威力无穷的重炮,浩浩荡荡荣归伊犁河谷。
到那时,他们便是整个准噶尔汗国最骁勇的勇士,是立下不世奇功的英雄,受全部落牧民敬仰膜拜。
正因有僧格的军令在前,丹津纵使心中深知死守此地凶险万分,也只能咬牙遵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说到底,他虽也是手握兵权的台吉,可身份权势,与大台吉僧格有着天壤之别。
同登台吉之位,他只是汗国分封的普通领主,听命于汗庭与大台吉。
而僧格身为大台吉,权势滔天,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储君太子,代汗王统领各部兵马,话语权至高无上。
尊卑名分摆在眼前,军令如山,由不得他肆意妄为。
也正因心中有援军将至的底气,丹津面对四面合围的万余明军,非但没有慌乱急躁,反而迅速沉下心神,开始仔细审视周遭地形。
此地坐落于盆地中央,地势微微隆起,比四周原野高出数丈,四面旷野一览无余,视野极其开阔。
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明军骑兵的排布阵型、兵力调动,尽收眼底,丝毫藏不住任何阴谋诡计、迂回偷袭的算计。
同时这般高地地形,也便于他时刻了望远方动静,一旦僧格的援军扬尘而来,他便能第一时间察觉,做好里应外合的准备。
五千对阵一万,兵力看似悬殊,处于绝对劣势,但丹津久经战阵,一眼便看穿了这支明军骑兵的虚实底细。
他冷眼打量着对面列阵的明军,很快便看出破绽。
这万余明军骑兵之中,起码有半数将士骑术生疏,身姿在马背上略显僵硬,看得出是近期才配发战马、整编为骑军,并未经过长久的马背征战打磨,实战骑战能力远不如常年驰骋草原的准噶尔铁骑。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破绽。
合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