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看了就知道。”何垚道:“检查清单都带了?”
“带了,按照新规里安全生产部分逐条列的。”梭温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够详细的。”
一行人乘坐两辆皮卡,朝着镇子东北方向的矿区驶去。
矿场位于一处山坳。车子驶近便能听到机器轰鸣和隐约的敲打声。
入口简陋只有个木杆做的拦车杆,旁边搭了个窝棚算是门岗。
看到车队,窝棚里冒出两个懒洋洋的守卫。
看到梭温和管委会的制服,愣了一下,忙不迭地抬起拦车杆。
车子直接开到了矿洞前的空地上。这里杂乱地堆放着矿石、工具和废弃的矿车。
几十个矿工正忙碌着,推车的、打钻的、搬运的,个个满身矿尘,看到突然出现的车队和明显不是矿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又警惕地张望着。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一旁的板房里快步走出来,边走脸上边堆起笑容,“梭温老板!哎呀,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这位是……阿垚老板?啊……久仰久仰!”
这就是矿主了。
他笑容热情但眼神闪烁,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不易察觉的戒备。
“巴沙矿主,客气了,”梭温不咸不淡地应着,“按管委会通知,今天来进行安全生产检查。这两位是管委会特聘的安全专家。”
巴沙连忙和两位专家握手,嘴里连声道:“欢迎指导!欢迎指导!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何垚打量着这片矿场。
矿洞入口黑黝黝的,像巨兽张开的嘴。洞口支护用的是简陋的圆木,有些已经明显变形。
空地上没有任何消防设施,电线拉得乱七八糟,几个矿工正就着地上的积水坑洗手,水浑浊不堪。
只看这第一眼,隐患就不少。
“巴沙矿主,我们先看看洞里面的情况吧。”梭温直接进入正题。
巴沙脸上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好……好!不过洞里正在作业,比较乱,各位小心脚下。我让人拿几个安全帽来。”
安全帽拿来,是那种最老旧的藤编内衬加硬塑料壳的,有些已经开裂。
两位“专家”拿起看了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打开头灯,跟着巴沙走进矿洞。
洞里比外面阴冷潮湿得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隐约的硝烟味。
坑道狭窄,头顶不时有水滴落。
支护的情况比洞口更糟,很多地方只是随意支了几根木头,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没有支护,岩石裸露,裂缝清晰可见。
几个矿工正在深处用风钻打眼,噪音震耳欲聋。
粉尘弥漫,几乎看不清人脸。他们看到巴沙带着一群人进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通风情况怎么样?”专家之一大声问巴沙。
“通风?有啊!”巴沙指着巷道壁上几个碗口大的塑料管,“用鼓风机往里送风呢!”
两个安全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满。
这种简易通风,对于这种深度的矿洞来说根本不够,粉尘和有害气体极易积聚。
安全员走到一处作业面用手敲了敲顶板,又仔细观察岩层的走向和裂隙,“这里的岩层不稳定,应该加强支护。要不然就只能暂时停止作业。”
巴沙搓着手,“是是是!回头就让他们弄。这不是赶工期嘛……”
何垚默默看着,听着两位专家不断指出问题:照明不足、通道标识不清、没有应急物资存放点、矿工使用的工具老旧且缺乏保养、甚至没有见到瓦斯检测设备……
每指出一处,巴沙就点头称是。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但那种敷衍和急于应付过去的姿态,瞎子都看得出来。
走到坑道深处一个岔路口,安全员忽然停下,用手电照向一条黑黢黢的、完全没有灯光的支道,“这条坑洞通向哪里?为什么封了?”
那坑道口用几块木板和废矿车堵着,上面落满了灰。
巴沙眼神闪烁了一下,“哦,那条啊……是老坑道,早就废弃了,里面不安全,就封起来了。”
“废弃巷道也需要定期检查和维护,防止坍塌或者有害气体聚集。”安全员严肃道:“按照新规,所有坑道,无论是否使用,都必须登记在册、有详细图纸。”
“图纸……图纸有的,在办公室,回头拿给各位看。”巴沙额头上开始冒汗。
何垚走近那被封的坑道口,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坑道很深,手电光只能照到十几米。里面似乎堆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空气中除了尘土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
他看了一眼冯国栋。
冯国栋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