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垚立刻转向那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不深,尽头就是货栈的后院门。平时多是搬运货物时走,行人不多。
此刻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竹筐和木板。
何垚仔细查看地面。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朝向巷子深处。
脚印在靠近货栈后门的地方变得凌乱,然后……消失了。
后门的锁完好无损。
“他可能在这里停留过,也许想进去,又没敲门。”冯国栋观察着四周,“然后……是自己走了?”
何垚的目光落在巷子另一头,那里通往镇子边缘一片杂乱的棚户区,再往外就是山林。
“分头找。蜘蛛,你带人沿棚户区挨家问,注意方式。冯大哥,我们绕到后面山坡上看看。”何垚果断做决定。
就在这时,货栈后院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马粟探出头,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九老板!找到了!荣保在秦大夫那儿!”
何垚一怔,“秦大夫那儿?怎么回事?”
“他自己跑去的,”马粟让开身子,“秦大夫刚让学徒过来报信,说荣保一大早蹲在医馆门口,不说话,就是哭。秦大夫把他带进去了,正在安抚。”
何垚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了。
荣保不去货栈,不去老宅,偏偏跑去尚未正式开业的医馆找秦大夫干嘛?
“我去看看。”他对冯国栋道:“冯大哥,检查队那边,你按时跟梭温老板过去,我稍后赶到。”
“行,你自己小心。”冯国栋点头。
何垚赶到时,医馆的院门虚掩着。
走进去,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荣保蜷缩在他旁边,头埋得很低,肩膀还在微微抽动。
秦大夫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手轻轻放在孩子背上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何垚进来,秦大夫抬起头,用另一只手做了个“轻声”的手势。
何垚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蜘蛛懂事地守在门口。
等荣保的抽泣声渐渐平息,秦大夫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道:“荣保早上做了噩梦,梦见又被人抓回那个黑矿洞。醒来后不敢待在屋里,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走着走着,闻到草药味,想起我给他检查过身体,说过这里以后是看病的地方,就过来了……”
何垚看着荣保瘦小的、依旧在发抖的背影,心里一阵揪紧。
孩子受的惊吓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
身体上的伤容易愈合,心里的恐惧却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着他们的后半生。
“秦老,麻烦您了。”何垚低声感谢。
“医者本分,”秦大夫摇摇头,目光里带着忧虑,“这孩子的心病需要时间,也需要安稳的环境。光是‘救出来’还不够,得让他重新获得安全感才行。”
何垚默然。
是啊,他们忙于构筑外部的规矩和防线,却忽略了那些被伤害的内心同样需要细致的修复。
这不只是秦大夫的责任,也是整个“新秩序”必须承载的温度。
“荣保,”何垚放柔声音,“这里很安全,我们都在。没人能再伤害你。你想待在这里,或者回货栈、去老宅都可以。木阿婆很担心你,我们先派人去告诉她你平安,好吗?”
荣保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何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何垚安排蜘蛛去给木阿婆报信。
然后他陪着秦大夫又和荣保待了一会儿,直到孩子的情绪完全平稳下来,表示想回家找奶奶。
这才派人将荣保送走。
何垚和秦大夫站在医馆门口。秦大夫叹了口气,“这种事恐怕不是个例,”秦大夫望着荣保离去的方向,“被赵家抓过的孩子,还有那些矿难家属的孩子们……心里都可能藏着阴影。医馆开了,我打算每周抽两个半天,专门给孩子们看看。不一定是身体上的病,就是说说话……”
“这个想法好,”何垚由衷赞同,“需要什么支持,您尽管开口。”
“目前还不用,”秦大夫笑了,旋即正色道:“倒是你,阿垚。钱庄的事我听说了……步子迈得大,是好事,但也树大招风。赵家不会甘心,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也会把你们当成靶子。多留神。”
“我明白。”何垚点头。
秦大夫的提醒和寨老的担忧,如出一辙。
离开医馆,已是中午,何垚匆匆吃了点东西,便赶往与梭温约定的地点,准备去那个变来变去的矿主处进行检查。
梭温已经等着了,身边跟着四个穿着管委会制服的人,还有两个穿着工装、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乌雅派来的“安全专家”。冯国栋也在,正和那两人低声交流着。
看到何垚,梭温迎上来低声道:“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