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担心……”冯国栋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放下地图,坐到何垚床边的一把椅子上,“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相信他们。马粟那小子比你想象的更机灵。大力更不用说,老手,知道分寸。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尽快恢复。东西回来后,怎么送出去,就该是你好好考虑的了……”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淡定,稍稍安抚了何垚焦躁的情绪。
是啊,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每一件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你的意思是?”
何垚听懂了冯国栋话里隐而未说的深意。
说白了如今蚂蚱带在身上的文件,是功劳簿、也是试金石。
更是一个向国内表明立场、示好的绝佳利器。
冯国栋跟何垚的目光撞在一起,肯定道:“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
何垚呼出口气,“我虽然已经想过了,不过还需要知道邦康这边的想法。如果他们也愿意卖国内个人情,那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冯国栋眨了下眼睛,“这种好事,不愿意的岂不是傻子?除非他邦康这边已经目中无人到要跟国内对立。不然这个人情正是他们眼前最急需的!就是……想着你九死一生做到这份儿上,只是为他们做了嫁衣裳,有点不爽。要不然这么大的功劳,国内怎么不得给你个说法。”
何垚摇头苦笑,“功劳这种东西跟人命比起来什么也不是。只要这件事能最后有个说法,也不枉我们辛苦这一场。大力是跟大金身边的人,我的想法是等他回来,方便的时候我跟大金当面谈一谈……”
夜深了。五人组还没回来。
营地的灯火大部分已经熄灭,只留下必要的岗哨和巡逻灯。
山林恢复了它原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不知名夜虫的鸣叫。
在这片寂静的黑暗中,在远离营地的某处山崖裂隙深处,另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悄然上演。
一片几乎垂直的石灰岩崖壁下方,是被洪水长期冲刷形成的巨大乱石堆。
石块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无数天然的缝隙和孔洞,如同一个巨大的石头迷宫。
这里远离路径,地形险恶,连野兽都很少光顾。
此刻,在乱石堆深处一个入口被风化石板巧妙遮挡的狭小石洞内,蚂蚱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只剩下三发子弹的手枪,枪口正对着唯一的入口方向。
他的脸上涂满了泥污和干涸的血迹,左肩用撕碎的衣物胡乱包扎着,依然有暗红色的血渍渗出。
他眼窝深陷,嘴唇也已经干裂起皮。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亮得吓人,充满了警惕、疲惫,以及孤狼般的狠厉。
在他身边,另一名队员侧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而急促。脸色在石缝透入的微弱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他腹部中弹,虽然用急救包勉强处理过,但显然感染严重,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偶尔发出痛苦的呓语。
他们已经在这里藏匿了一天两夜。
那场在鬼见愁山梁附近的遭遇战来得突然。
对方不是普通的搜山队,而是装备精良、战术老练的武装。人数占优,且似乎对他们的行动路线有所预判。
一场短暂的交火后,蚂蚱两人凭借不要命的打法,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突围出来。
一人腹部中弹,蚂蚱左肩也被流弹擦伤。
他们不敢停留,慌不择路地逃窜之下,最终发现了这个乱石堆中的藏身之所。
蚂蚱知道,外面的搜索从未停止。他听到了直升机低空掠过的声音,也隐约察觉到地面搜索队的活动轨迹。
这个石洞虽然隐蔽,但并非长久之计。
队友的伤势在恶化,他们缺医少药,食物和水也即将耗尽。
更重要的是,那份用生命护送的文件在他身上贴身藏着。
带着他的体温,也带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必须把东西送出去。
理智告诉他最佳的选择是一人上路。但丢下队友,自己突围他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可带着一个重伤员,在这天罗地网中几乎等于自杀。
他死不要紧,可身上文件的重要性让他根本不敢死。
两难的煎熬,比伤口更痛。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方阵营来喊话,说他们和自己是一伙的。已经平息了邦康的内乱,来带他们返回主城区。
笑死了,这种哄孩子的鬼话,蚂蚱自然是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给出的回应是毫不犹豫的一发子弹。
对方还说了很多有的没的,话里话外全是他们上级跟阿垚老板的过往交情。
这些内容是真是假,蚂蚱无从判断。
对面让他们等着,说会带能证明他们所言不虚的人亲临。
从那会儿开始,蚂蚱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看着地上的队友,又看看手中